陈浩并没有怀疑刘北文说的这番话,因为这段时间他所经历的一切实在是太离奇了,所以一切都有可能。
如此说来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刘北文可以成为所谓的大师,或许的确如他所说的,他的心里有灵光,所以能看穿所有有灵光人的心思。
比如陈浩,所以完全没有说谎的必要,那么如此说来,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所以陈浩索性沉默不语。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问,犹豫了一下,问道:
“刚才您说的实验,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您说你,我的心里都有灵光,而灵光的心意是相通的,为何我不知道你心里所想?”
自从陈浩认识北门大师的第一天起,他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的表情,不愠不怒,不急不恼,仿佛已经看穿了这城市的一切,不过或许也真的如此。
“灵光是无邪的,是单纯的,灵光的世界里没有谎言,没有愤怒和喜悦,他们静如止水,自在如沙,他们之间各自独立又共生一体,他们之间却没有猜忌,没有阴谋。他们寄生在不同砧木身上,便会有不同的显现。因为这种寄生,严格来说并不是寄生,而是共生。灵光是伟大的,灵光是想优化人类,从而优化这个星球。这就是这场实验,在这场实验中,你我各不相同。我能看穿你的,你有你的本事……”
这番话,陈浩消化了很久,不过也正是这番话,解开了陈浩心中一些疑虑。他相信北文大师说的是真的,因为他知道北文大师是灵光忠实的追随者,灵光没有谎言,所以他不会说谎。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道:
“这个世界就快崩塌了,很多人已经……”
他犹豫了一下,换了一个词汇,他觉得这个词汇更符合灵光的世界。
“很多人已经被销毁了……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眼前这个西山街,能坚持多久?这个灵光的世界,到底有多大?”
他一股脑的问,这次换到北文大师不吭声了,于是整个院子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过了好一阵,陈浩又开口问道:
“您打电话找我来,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我说?”
听陈浩这么一问,刘北文笑了,不过这次他的笑容与往常大不相同。陈浩同里面看出不同的意味,这也是他们相识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看到另外的表情。
他伸手拍了拍陈浩的肩膀,对他说到:
“走吧,咱们回我的屋子里谈……”
说完,转身离开大殿,直奔北面的寻根易馆。
刘伯温点燃了一柱香,又关闭了南北的门,穿堂的风一下子止住,屋子里的空气变得清新了起来。
他拿起毛巾掸了掸桌椅上的尘土,示意赵莎和陈浩坐下。
给他们分别的斟了一杯茶,他首先端起茶杯,吹掉上面的浮沫,抿了一口。换做一副严肃的表情道:
“我是想求你一件事,其实也算不上求,应该说是嘱咐。”
陈浩颇为好奇,往前凑了凑。
“希望有一天,你有能力驱逐灵光的时候,千万要留住他们,因为只有他们才能救人类,而只有你才能救他们……”
这番话颇为深奥,陈浩听的云里雾里。他眉头紧锁,努力的分析,不过还是找不到任何的头绪。
“文大师,您具体点,我怎么有能力驱逐灵光?为什么只有他们才能救人类?她们不是寄生虫吗?他们漠视人类的生命,只为了占据人类的躯体,作为他们砧木,怎么称得上是他们救人类?我又何必救他们呢?”
文大师身子向后仰,笑而不语,仰面看着天花板,摇了摇头。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希望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能想起我这番话。我研究了一辈子玄学命理,看准了很多事情,这件事情我相信我还能看得准,而且我特别有自信。但我,恐怕是走不到那一天了……”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不舍。
“您为什么这么说?”
陈浩追问。其实一直以来,他对这个北文大师的印象并不好,尤其是知道了他的所谓灵光的理论。
陈浩一直是灵光为敌人,他们一直试图占据人的躯体。可此刻,也仅仅是刚才文大师说话的语气,以及脸上表情的变化,那深邃的叹息,让陈浩产生了一丝同情,这同情没有来由,不知道缘何而起。
于是对他的戒备和反感,瞬间消失,眼前的文大师,仿佛此刻只是一个花甲的老人。
他孤独,他寂寞,在这个世界的面前,他显得格外无助。
“这是一场实验,实验的目的是筛选,结果是唯一。所以能走出去的只有你,我相信只是你。不过我要提醒你,在我们这个世界,有很多个你,最终你会发现,你的敌人是你自己……”
说完这番话,他缓缓的站起身,走到了寻根易馆南面的门口,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子,望着眼前的一个装满灵光的大殿。
太阳又一次偏西,天边的云彩被点燃,通红的余晖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火海,眼前就有大殿的屋顶,变得金光灿灿。
橘红色的世界,与东面那破败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仿佛剔除了颜色,一个如此斑斓。
陈浩恍惚的感觉到,仿佛中间那条分界线正在慢慢的向西移动,破败、陈腐正在慢慢的吞噬,吞噬人类,吞噬天空,吞噬整个世界。
“好了,我的话就说这些,我的茶很好喝,送你一罐,希望你有机会喝……”
陈浩的心情变得沉重了起来,看着眼前的文大师,仿佛一个慈祥的老人。
他和赵莎站起身,走出了店门,回头冲着送在身后的文大师道:
“再见……”
文大师又微微的笑了,冲他们摆手道:
“没机会了……”
陈浩和赵莎骑上摩托车,突然发现,摩托车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漆面变得新鲜,发动起来的声音特别的好听。
低头看去,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得破落不堪,而此刻,恢复了新鲜。
陈浩又一次抬头看,那条分界线仍旧在缓缓的向西移动。很快,他心里清楚,这个世界很快就会变成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