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透过敞开的车门,朝西面看去,那道火墙已经消失,整个城市已经彻底的陷入了黑暗之中,天空如灰土之色,地面上的一切都已破败凋零。
空气越来越炎热,一些干燥的树枝已经冒起了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这味道越来越浓,掩盖了火车里那呛人的血腥味儿。
温度升高的很快,到处都着起了火来,火苗突突的颤抖,仿佛是一只只调皮的魔鬼。
火车的车厢也开始升温,地板上那些没有干涸的血渍慢慢的升腾起粉红色的蒸汽。破碎的窗帘也跟着燃烧起来,车窗的玻璃被炙烤的炸裂,玻璃的碎片乱飞。
火车跑得越来越快,其实陈浩早就发现了,车上的人死掉一批,车速就提高一截儿,很显然车上的人越少车速就越快。
现在没有跳车逃生的机会了,因为整个外面到处都在燃烧,仿佛炼狱一般。
“车上只有剩下最后一个人,火车才会停住……”
张海潮轻描淡写的说着,弯腰在地上捡起一把长刀。
已经无法考证这把长刀到底是谁的了,不过很显然主人已经死去。刀身已经扭曲,刀刃上满是缺口,看来这把刀已经砍断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骨头。
他一手拿着扳手,另一只手拿着长刀,往前迈了两步,把张燕挡在身后。
此刻的张燕早已吓得浑身颤抖,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无辜,用手扶着张海潮的后背,恐惧的看着眼前的所有人。
陈浩心里明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是该到了决一雌雄的时候了。
这场游戏只接受唯一的胜者。而在这样亲人对决面前,张海潮最想干掉的肯定是自己。
原因很简单,瘫坐在地上的那个抱着孩子尸体的妈妈,根本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威胁,她的武力值等同于零。
虽然在这场事故发生之前,陈浩很有可能成了他的女婿,并且接手他一生心血创办的风云日报。但现在不一样了,所有的感情面临这样的抉择面前都会有个排序,并且在排序中选择的时候,只有第一没有第二。
瘫坐在地上那个女人不再哭泣,她仰头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表情有些复杂,或许她如陈浩一样十分明白眼前的形势。
不过她还是很害怕,因为不管怎样她最终都不得不站上擂台。
“拿起你的刀吧,咱们做一场男人的对决。别耽误时间了,再过一会儿火车被烧化了,我们谁都逃不了……”
张海潮说道。
瘫坐在地上的女人呜呜哭了起来,张燕也默默的开始流泪。
张燕的心里很难,对于眼前这场决斗她无法祝福任何人。一个是生养她的父亲,对她溺爱如掌上明珠。一个是她爱的陈浩,爱的死去活来,甚至爱他的任何缺点,爱他的冷漠,爱他的不尽人情。
虽然父亲陪了她二十几年,而与陈浩认识仅有两年,但亲情与爱情是无法进行比较的,本就属于两个世界的东西,更没办法抉择。
除了哭,她想不出任何好的办法。
陈浩看了看手里的刀,索性把它扔在了地上,刀尖与地板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划起一溜火星。
“你这是何必,你这样我也不会放下刀,现在不是讲究武士精神的时候,我尽快的解决你,然后再杀了那女人,最后我会自杀,送燕子出去。你还是把刀捡起来吧,你放弃挣扎,我也不会感到内疚,严格的说,我没有时间内疚……”
张海潮说话向来如此直接,陈浩早已习惯了。
“我们一定要决斗吗,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浩问道。张海潮冷笑了两声,摇了摇头:
“你何必问我呢,我们身体中的灵光是相通的,能活到现在,证明我们之间差距很小,我知道的你也知道,你何必又装糊涂呢……”
“我不是装糊涂,我只是觉得我们的所有想法,都是灵光灌输给我们的,就一定是唯一的选择吗?”
张海潮沉默了几秒钟。
“你说的对,或许还有别的选择。不过你看看外面,再看看你脚下。车厢的铁板很快就会烧红了,我们没有时间去琢磨别的选择了,来吧!”
张海潮往前凑了半步,晃了晃手里的长刀和扳手。张燕紧张的拽着他的衣襟,使劲的摇头。
很明显他不希望看到这场决斗,但又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陈浩不由得想起了赵莎,在穿越那条跨越生死的地道的时候,她无情地盖上了出口的木板。
陈浩并不怪她,因为在生死抉择面前,自私并不可耻。他甚至无法想象假如最后剩下的两个人是自己和赵莎,或者自己和张燕,他该如何下手。
他看着眼前的张海潮,两个人相距只不过三四步的距离。其实不必再往前走,只要伸展手臂,长刀就可以刺进自己的胸膛。
但很显然张海潮也在犹豫,良知,没错就是良知,良知这种东西在关键的时候,总是一种累赘。
两人正在如此的僵持,突然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原本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孩子尸体的那女人,竟然一把抓起了陈浩扔在地上的短刀,猛地跳了起来,大声的喊叫着,把刀刺进了张海潮的后心。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张燕尖叫了一声瘫倒在地。张海潮扭头痛苦的看了一眼那女人,在身体倒下之前,又看了看陈浩。
“如果就剩你和燕子,你会让他活下去吗……”
血涓涓的从伤口涌了出来,他的身体一点点的萎缩,缓缓的倒下。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浩,他在等待着陈浩的回答,如果陈浩不回答他将死不瞑目。
那个女人猛的从张海潮的后背拔出了短刀,大声喊叫着朝陈浩扑了过来。可她的脚却绊到了孩子的尸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短刀刺进了她自己的心脏,她蹬了蹬腿,一命呜呼了。
车厢中夹杂着焦糊味道和血腥的空气凝固了,张海潮和的女人以及那个孩子的尸体躺在地上,张燕瘫坐着欲哭无泪,陈浩直挺挺的站着,他们仿佛在短瞬之间被一滴松油浇在了头上,变成了一颗颗巨大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