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妖雾的一刻，周遭温度骤然下沉。
没有狂风，没有嘶吼，整片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寻常山林的风声、虫鸣、灵气流动声尽数消失，只剩一片沉闷死寂。
妖雾灰白浑浊，黏滞在周身，缓慢侵入衣袍缝隙。神念探出的瞬间，便被层层雾层切割、拉扯、消解，探查范围被压缩至极低。
走在最侧位的苏青砚眉头微凝，低声开口。
“神念受阻太过严重。寻常妖雾只会遮蔽视野，此地雾霭，能直接磨损神识本源。”
他负责全队探查预警，此刻已然将神念催动至极致，却依旧只能看清身前数丈之地。
居中镇守的乌鹤上人微微颔首，语气沉稳。
“小心前行，此地异象绝非天然形成。雾中藏阵，我们所见一切，未必属实。”
左侧楚云沉双手结印，脚下淡淡阵纹亮起，铺开一层圆形灵气屏障。屏障柔和内敛，将五人周身雾霭轻轻隔绝开来。
“我固住阵型气场，妖雾暂时无法近身侵蚀。但此法耗灵不低，我们不可久留，速进速出。”
右侧陆归寂掌心灵光暗蓄，周身战意凝练。他常年杀伐妖兽，对凶煞气息最为敏感，此刻心底已然生出隐隐戒备。
“雾里有动静，数量不少，正在朝我们靠近。”
话音刚落，低沉的兽吼从四面八方响起。
浑浊妖雾之中，一道道庞大黑影快速穿梭，轮廓狰狞，爪牙锋利，周身裹着厚重妖气。数头高阶妖兽骤然冲出，直奔阵型扑杀而来。
形态各异，气势凶悍，每一头都拥有筑基巅峰以上战力，其中几头气息逼近金丹门槛。
换做寻常修士小队，踏入此地早已慌乱溃逃。但四名隐宗金丹修士配合经年，阵型丝毫不乱。
陆归寂踏步而出，掌风凌厉，灵力凝作刚劲，正面迎上扑来的妖兽。
“我来主攻。”
他出手干脆利落，没有多余招式，灵力层层碾压，每一击都精准砸在妖兽头颅要害。妖兽体魄坚硬，妖气厚重，却挡不住金丹修士的正统灵功。
砰砰数声闷响，最先冲来的几头妖兽应声倒飞，身躯崩碎成漫天雾屑。
楚云沉持续稳住阵基，灵气屏障不断延展，将侧面迂回的妖兽尽数拦挡在外。
“不要贪杀，拦住即可，我们继续推进。”
乌鹤上人立于阵中，目光扫视四方，随时查漏补缺。苏青砚持续释放神念，不断预判妖兽突袭方位，提前预警。
五人推进节奏极稳，遇妖便阻，遇袭便挡，全程不恋一战，稳步向着山脉深处前行。
一路行来，妖兽层出不穷，前赴后继。
可杀得越多，众人心中的异样便越重。
半个时辰后，陆归寂斩杀一头气息极强的妖豹，收招之时，忽然低声疑惑。
“不对劲。”
乌鹤上人侧目看来。
“何处不对？”
陆归寂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感受着体内悄然流逝的灵力，眉头紧锁。
“这些妖兽战力逼真、招式凶戾，杀起来手感完全无异。但每一头妖兽死后，都无内丹、无精血、无残躯。”
“尽数化作雾屑消散，干净得太过刻意。”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神色皆变。
苏青砚立刻全力铺开神念，强行穿透层层雾霭，细致筛查整片区域的气机脉络。片刻之后，他声音发沉。
“不止如此。周遭天地灵气，正在持续朝我们身上回流。不是天地补灵，是在抽取我们的本源。”
楚云沉立刻低头查看脚下阵纹，瞳孔微微收缩。
“我的护阵灵气，损耗速度远超正常消耗。我还以为是抵御妖雾所致，如今看来，是这片秘境在吞纳我们的道运。”
四人接连发现破绽，心底寒意层层升起。
苏辰一路沉默前行，此刻心中所有猜想尽数落地。
他心底暗自思索。
难怪此地万年无人敢入，难怪妖兽无数却无任何遗存。这里根本不是天然妖域。
所有妖兽，所有凶煞，所有袭击，全部都是假象。
是阵法模拟出来的虚影。
而他们一路斩杀的，从来不是山中妖兽，是他们自身散逸出去的灵气、道运、灵力投影。
杀得越狠，损耗越重。推进越远，自身底蕴被吞越多。
苏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
“停手，不要再出手杀敌。我们一直在耗自己。”
四人闻声瞬间收招，不再主动迎战。
周遭依旧有妖兽黑影穿梭扑击，却再无人理会。众人凝神内视，果然清晰察觉到，体内灵力虚浮不稳，本源损耗明显。
乌鹤上人面色彻底凝重。
“上古虚阵。以闯入者自身道运为饵，化灵为妖，自相残耗。此阵心机太过阴毒。”
苏青砚接话。
“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整片山脉、妖雾、妖兽，全是虚假幻境？”
“不全是。”苏辰缓步向前，目光望向秘境最深处，“外层是假，核心是真。阵外是虚妄，阵眼藏真物。”
“天髓琉璃液，必然在阵法夹层的真实核心之中。”
就在此刻，整片妖雾骤然翻滚躁动。
虚空深处传出一道古老淡漠的灵音，不带喜怒，缓缓回荡在整片秘境之中。
“闯入虚妄，自破自耗。千载光阴，无人可醒。”
声音落下，雾中所有妖兽同时停滞。
下一秒，无数妖兽身躯同时崩碎，漫天雾霭疯狂汇聚，在五人前方半空凝聚出一道半透明的古老残魂身影。
残魂身着残破古袍，面目模糊，气息厚重沉凝，赫然是一尊留存万古的金丹巅峰守阵灵体。
乌鹤上人瞬间戒备，周身灵力绷紧。
“上古守阵残魂。”
残魂静静注视五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万古不变的漠然。
“既已看破虚妄，便无需再演。尔等区区金丹修为，便敢强闯此阵，尽数湮灭于此吧。”
陆归寂战意升腾，沉声开口。
“一座残阵虚影，也敢嚣张唬人？”
他抬手便是凌厉灵攻，灵光破空，直劈残魂身躯。
灵力落下，却直接穿透残魂躯体，落在空处。攻势尽数消融在雾中，无法造成半点伤害。
残魂无动于衷。
“虚妄阵中，一切实体杀伐皆无效。你们的战力，只会回过头来，对付你们自己，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