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户斜斜的照射进来，一道清辉落在床上那个消瘦的人身上。
香水百合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在夜色中，发出淡淡的清香味。
苏蔓头靠在床背上，双眼无神的看着窗外。
一双眼睛大而空洞，像是一个没了对未来世界的憧憬的少女，眼窝深深的陷下去。
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
窗户被顾霆椹让人死死的钉住了，跳楼自杀这一招是肯定没用的了，那还有什么自杀的方法？
闭着眼睛安静的想了一遍，突然一个想法钻入脑海里，苏蔓紧抿的唇才微微松开了点，扯出了一点笑容。
笑容淡却凄凉。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是顾霆椹亲自端着早餐进来的。
进去的时候，苏蔓还躺在床上。
看到背着自己躺在床上的那道单薄的身影，顾霆椹心突然软了下来，连眉目中都不自知的带了点柔和的光。
他走到病床前，动作轻柔的拍了拍苏蔓的肩膀，轻喊：“苏蔓。”
床上的人身子微动，随后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吃的原因，顾霆椹觉得今天的苏蔓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下巴更加消瘦一些了。
他极轻的叹了口气，忍不住懊悔。
明知道现在苏蔓情绪不稳定，他昨天还对她说了那么重的话。
苏蔓的目光在顾霆椹脸上停了一下。
男人脸色憔悴，眼睑下有很明显的乌青色，平时很注意形象的他，下巴上却长出了一圈青茬，模样有些颓然。
苏蔓唇线往下压着，垂眸看了眼他手里的那碗粥。
青瓷白粥，粥上撒着几颗豆子。
“吃点吧，为了小故，也得要把你的身体养好。”顾霆椹将碗递到她面前去，声音比昨天晚上放软了一点儿。
听到他提到苏故，苏蔓的眼睛亮了亮，不过很快就又被另外一种情绪覆盖下去了。
“嗯。”苏蔓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见苏蔓突然答应吃饭了，顾霆椹有些惊讶，不过又很快被欢喜代替。
顾霆椹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苏蔓或许是因为昨天没吃饭，身体有些吃不消。
他连忙将手里的清粥递了过去。
“粥还有点烫，吃的时候慢点儿。”顾霆椹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
“嗯，粥我会吃的，你出去吧。”苏蔓直接下起了逐客令，一丝情面都没留。
顾霆椹还以为是因为昨天他的态度，苏蔓还耿耿于怀，也没多在意，把粥递到她手里之后就出去了。
他关上了门却没有直接离开，半靠在墙上，冰凉的感觉透过衣物渗透进去，他却像丝毫没有感受到。
手放在裤兜里，摸到了烟盒，下意识的想要抽一支出来，可是想到苏蔓不喜欢烟味，手又松开了。
苏蔓看着手里的那碗青瓷白粥，上面飘着丝丝热气，有淡淡的糯米香沁进鼻子里。
即便是昨天晚上没吃饭，她现在也没有任何食欲。
苏蔓的脸色始终如一的淡定，那双平日里柔和有神的眸子此时也失去了神采，毫无波澜。
要是那这个碎皮割她的动脉的话，会不会死的更快？
这是个最直接了当的自杀方式。
死的安详，也死的好看一点。
记忆一帧一帧的往后倒退，苏故可爱乖巧的模样钻进脑海里。
苏蔓脸上总算是带了点笑容。
她面如死灰的闭上眼睛，乌睫轻轻颤抖着，面色苍白，唇色也极淡，几乎要与白色的被子融为一体。
苏蔓轻声默念，小故，是妈妈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这一次也当是我向你赎罪，好好记住我的样子，你下一世不要再找我当你的妈妈了。
手指松开，盛满粥的碗从手中滑了下去，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瓷碗碎成好几片，里面的清粥全都倒在四周，地面上狼狈不堪。
顾霆椹还没放松下去的神经被那声突兀的瓷器被打碎的声音提了起来。
他连忙跑进病房里去，却看到苏蔓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碎片，直对着手腕要割下去。
顾霆椹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大步跑过去，将那片碎瓷抢了过来。
锋利的瓷片将他的手划出一道血痕。
他却像没感受到痛感一样，双眼发红的看着苏蔓。
“你是不是疯了？”声音里带着些颤抖。
他要是再晚来几秒，那瓷片估计就割了下去。
而苏蔓倒也真的下得去手，不把自己的命当做一回事！
这才是令他最气愤的地方。
瓷片被抢走，又一个计划被打破，苏蔓眼睛红通通的，绝望的大声喊：“到底要我怎么做，你能不能别再逼我了！我只是想救我儿子而已，这有错吗？”
看着苏蔓悲痛的样子，顾霆椹的心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在他心上一下又一下的剜着。
顾霆椹声音干哑，像是许久没用的枯井一般枯涸：“苏蔓，你最后再相信我一次好吗？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把小故平安带到你身边。”
原来苏蔓之所以答应吃饭，只不过是为自己谋取一次自杀的机会。
在那风平浪静的下面却是这样一番波涛。
他早该想到的，苏蔓虽然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却是比谁的脾气都拧，而且这次又关乎到苏故，她肯定不会轻易妥协。
在顾霆椹说完这句话后，苏蔓抬眸，黑白分明的瞳仁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
脸上带笑，却是极其讽刺的笑容。
仿佛，刚才顾霆椹说的那句话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
苏蔓摇头。
顾霆椹以为她会相信他吗？
不，早就不会了。
以顾霆椹的本领，就可以直接从叶心悦那儿接走苏故的，可是顾霆椹没有。
这就说明什么？
顾霆椹跟叶心悦是连在一起的。
可他现在却又摆出一副真心实感的样子，还真的当她是傻子，什么也看不出来吗？
苏蔓嘴角笑容越发凄惨，眼里的悲拗丝毫也藏不住。
顾霆椹，你不把小故当一回事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联合叶心悦来欺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