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颂在这个地方看见宋嘉明,纯属是个意外。
这个意外来的十分巧合,起初是因为顾江林走不开,再然后是她有了东西忘了拿,半路折返回去,到了最后,这才阴差阳错的撞见了宋嘉明。
而这个地方,恰好就是,医院。
年颂前些年浪的没边,身上多多少少有一些小毛病,时不时会这痛那痛的,整个人的精神一下子就被抽没了,因此,顾江林经常会督促着年颂来进行身体检查。他不反对年颂的一切正常生活,但是也绝对不允许她拿身体健康去随便挥霍。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体检时间和宋嘉明应该是完美错开的,这一次却碰巧遇上了。
年颂本来想叫住宋嘉明,可能是医院的氛围太过于嘈杂,叫了几声对方都没有听到,但年颂没有放弃,放慢了脚步,在后面一路的跟着宋嘉明。
她抬头一看宋嘉明的来的科室:骨科。
宋嘉明端坐在椅子上,常年的舞蹈训练让他养成了立腰坐姿的好习惯,显得整个人都十分的修长,但是现在,他的脸上可以说是写满了严肃,而除了这个严肃之外,在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出其他的神情了。
他其实不是很看得懂磁共振的片子上那一根根的骨头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猜的出来,那一定不是好的,甚至,是足以让人感觉到头疼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面他的主治医生神情同样凝重,定定的看着他,然后说道:“你这个样子下去,至少是在台前,职业生涯已经没有几年了……不好好修养,可能以后伸都会伸不直。”
医生指给宋嘉明看,在他受伤的那个地方,两块骨头的缝隙之间,相互的磨合程度可以说得上是十分的尖锐,让人感觉到不适——这些,尚且还是宋嘉明肉眼可以看的出来的东西。
至于那些肉眼根本就瞧见不到的,让他根本就不敢想象。
医生问道:“你现在左手的动作,已经开始越做越吃力了,你就没有这种感觉吗?比如,有的时候已经开始出现了弯曲没有办法伸直的现象。”
只是宋嘉明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不跳舞的话,我还能干些什么呢?”
他从前是不喜欢跳舞的,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是宋嘉明清楚的明白,管清嚣是他生命中遇到的不可多得的贵人,而如果不是因为舞蹈,他不会有现在的人生,更不可能会接手南歌,甚至于是,承担下现在棘手的一切……
他得到了什么,就意味着,自己要失去等价上应有的什么,而这一些,年轻一点的宋嘉明,他是根本就无法想象到的。
术业有专攻,医生没有办法回答宋嘉明的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宋嘉明应该去问和他一样有着这样的遭遇的管清嚣。
管清嚣在从台前退出以后,几乎可以说是半退出的的状态,而那个时候,正好还是他的巅峰之期,每个人都可以从善如流的说出管清嚣这个名字,然后说出他从前最出名不过的作品,但是近期的作品,却一个都说不出来。
不是说不出来,不是他的作品不知名,而是因为,压根就没有。一个舞者不能产出作品,这对于他本身来说,这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大家都说管清嚣的这一生没向谁低过头,大抵是过的最潇洒不过的人,可是宋嘉明却并不这么认为,他还是更喜欢,那个大半夜闯入练功房,不管在哪里,都可以成为一个闪亮的焦点的管清嚣,那才是让人念念不忘的。
不能在台前继续跳舞的舞者,结局无外乎于转到幕后,甚至于是,离开这个行业。
舞蹈这个圈子,或许轰动一时的神话很少,但是不乏有翘楚,还有后来居上的人才。比如现在的南歌,还有林沅沅,如果原地踏步的话,宋嘉明明白,自己迟早都会被刷下去。
他还在怔怔失着神,医生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正在沉思的事情,然后说道:“这样,我发现你身上其他地方好像也还有不同程度的伤,这边我还是建议你去做一个全身检查,然后,定期过来复查。”
宋嘉明只感觉自己像个游魂一样,他想不明白,当初自己好歹也是神气过的,他也曾经将自己最崇拜的管清嚣“亲手拉下了神坛”,怎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无边的浓浓的无力感就像一汪深深的泥潭,在死命的拉拽着宋嘉明,然后将他无限的往下沉陷着。
再等等吧,他安慰自己说道,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宋嘉明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年颂。
年颂的身形瘦小,比宋嘉明差不多还矮了一个头,却充满着活力,或许这就是保持不老的秘诀。她比宋嘉明还要大上几岁,看起来却还像是高中生的模样。
“嘉明。”
宋嘉明在这里见到她,有些意外,扬了扬眉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年颂笑了笑,立马反问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她轻轻搭了搭宋嘉明的肩膀,然后说道:“怎么,这是哪病哪痛了?说出来姐姐看看,说不定姐姐还能给你治治。”
宋嘉明忍俊不禁,与年颂和顾江林相处,总是能让他感觉到神经格外的放松,他耸了耸肩,“怎么,音乐治疗里面还包括了正骨?”
“不包括,”年颂当机立断的摇了摇头,“这不是顾江林会干出来的事情,这就是我的额外业务。”
年颂之前浪迹在外,什么都会一点,这些宋嘉明曾经挺顾江林和沈邵宁说过,只是他没想到,年颂的业务已经广泛到了正骨这个行业去了。
他不得不佩服顾江林识人的眼光,简直是找了一个全能百科回家。
正好,他也有事情,想要问问顾江林,正骨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他问年颂:“顾江林现在有时间吗?”
年颂笑了笑,也不知道顾江林现在忙完了没有,对宋嘉明招了招手,“走吧,等我们过去,他差不多就会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