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雪的颜色吗?”
那一瞬间,裴鹤州突然在脑海里冒出一句这样的话,然后开始自己问自己。
他看着裴锦知苍白的面颊,时刻都害怕着他下一刻会不经意的倒下来——他看起来真的太脆弱了,仿佛再重一点的风,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吹倒,不费吹灰之力。
“裴锦知。”
听见裴鹤州在身后叫他,裴锦知转过头去,可是在二人对视的那一瞬间,裴鹤州的大脑却是一片的空白。
他只是本能的想叫住裴锦知,他不想让这样脆弱的裴锦知离开他的视线;可是常年的孤独,让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人。
有些东西,是需要去学的,可是裴鹤州在之前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去学,他觉得自己用不到,自然也不屑于去学。
这样的想法,自然是大错特错了,裴鹤州恨不得给自己的胸上狠狠的捶上两拳,他对这样的自己一点都谈不上满意。
他本来想就这样糊弄过去,却没想到状态不好的裴锦知居然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来,低下头来细细的打量着裴鹤州,甚至还努力挤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怎么了?”
裴鹤州有些崩溃,他没想到裴锦知居然是一个这样认真的人,但他没有任何补救和撤回的机会,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你要抽烟吗?”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避着风口给它点燃了,然后慢慢的递到了裴锦知的面前。
裴锦知习惯性的皱了皱眉头,管清嚣不愿意麻痹自己,裴锦知自然也得了他的真传,不愿意去接,没想到裴鹤州居然激他:“你还想不想,跟他断干净了?”
裴锦知此刻刚从风口浪尖上退下来,身心疲惫,受不了一丁点的刺激和重话,愣了几秒,然后马上接过了裴鹤州手上的烟,毫无章法,只是大力的吸了一口。
他被呛得不行,不停地在咳嗽着,低头还能看见细细密密的雪花落在裴鹤州的头发上。
裴鹤州抬起头,只能看见裴锦知那张比雪色还要苍白的脸。
“烟不是这样抽的。”他张口对裴锦知说道,语气特意放轻了,丝毫没有指责的意味在里面,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一些过分的亲昵。
裴鹤州第一次干这种例外的事情,让他分外的不适应,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干什么,却没想到下一秒,裴锦知慢慢的把烟又还给了他。
一根烟一旦点燃,要么将它抽完,要么将它掐灭,从来没有抽到一半又还回去的道理,这样看来,裴锦知并不知道这个道理。
裴鹤州被他逗乐了,居然破天荒的将这根烟接了下来,还不忘调侃道:“你真的不会抽烟?”
裴锦知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摇摇头。
他拿起烟,再用力的吸了一口,吞云吐雾:“学。”
现在冰天雪地,唯一的热气就是这根烟了。裴锦知吸了几口,感觉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又从裴鹤州的手上接过了它,用力吸了两口。
他吸的很猛,很快,甚至连呼吸的气息都不放过,裴鹤州从来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抽烟方式,还来不及上前阻止他,只见裴锦知呛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从喉咙里面抠出几大团烟雾,然后慢慢的消失在空中。裴鹤州慢慢的看着这一切,直到眼前的雾气全部都消散了,他才笑着看向裴锦知:“你这是想呛死自己,那我可就得不偿失了。”
玩笑的话刚说出口没几分钟,裴鹤州突然就愣住了,因为他面前的裴锦知,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突然从眼眶滑落。
他看起来并不是很伤心,却不知道为什么,无端的眼泪慢慢的从眼角不住的滑落,慢慢的串成一条缓慢的河流,川流不息。
裴鹤州愣了一下,他以为裴锦知并不伤心,可是他没想到,裴锦知是因为悲伤到了极致,所以才再也流露不出悲伤的神色,许多时候,这种无声的悲哀,往往就是最恐怖的,最不想让人经历到的。
裴锦知的鼻子被风雪冻得红红的,仿佛轻轻一拍,就立马会碎掉。不知道是哀伤还是有其他的原因,裴鹤州突然很想伸出手给他捂一捂。
他甚至脱下了自己的手套,正想要拿向裴锦知的时候,突然,他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哽咽,就像被压制住的洪水,一旦决堤,就一发不可收拾。
裴锦知放声大哭起来,裴鹤州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伤心到这种地步。
他曾经嘲笑裴锦知那种自残一般的抽烟方式,现在居然也变成了扎向他心中的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裴鹤州想出言安慰裴锦知,却发现他根本做不到这一点,但是可以说,裴锦知是第一次让他感觉到如此慌张的人。
或许这就是一种缘分吧,裴鹤州当初没有放到心上。
……
一根烟抽完,思绪再度回转过来,裴鹤州静静的看着裴锦知,把才抽了几口的烟又给掐灭了。
裴锦知看上去有些许的不自然,但是这一次好歹没有把眉头皱起来,像是顾及到了裴鹤州的感受,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没事,我不介意。”
裴鹤州看着已经被掐灭的烟头,脱口而出:“可是我介意。”
是不是我不再干这些让你讨厌的事情,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这样的话,裴鹤州问不出口,他只能用自己美如罂粟的眼睛,然后静静的看着裴锦知,企图得到对方的宽恕和原谅,但是这个答案一定是无解。
裴鹤州感觉自己已经做到了自己可以做到的全部,但是裴锦知却觉得,再待在这个地方,自己迟早,一定会疯掉的,他一点都没有夸张。
他与裴鹤州,何以至此,又何必在意呢?
裴锦知也说不清楚。
及时烟头已经被掐灭了,但是屋子里面还是有一股没有办法消散掉的烟味。裴锦知纵使已经再有意忍耐了,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轻咳了一声,然后就自然不可避免的惊动了裴鹤州。
“怎么了?”
裴锦知摇摇头:“没事。”
他觉得自己觉得不能再和裴鹤州待到一块了,他怕自己又脑子一热做出什么决定了,他希望自己的脑子冷的就像冰雪一样,不带任何的色彩,也没有任何的感情,这样就足够了。
“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裴鹤州抬眸,他原本以为裴锦知会跟他说:“我来送送你。”
可是他没想到,裴锦知说的居然是:“我过来,把钥匙给收走,以后这里,或许我也不会常来了。”
他们现在,仅仅也就只存在一个保管钥匙的关系了。
裴鹤州突然想起裴锦知跟宋嘉明决裂的那一天,他是不是也是那么果决的,就这样将宋嘉明伤害的体无完肤的?
而他更想知道的是,裴锦知,会不会也像从前为宋嘉明那样,为他纯纯粹粹,悲伤无比的大哭一场?
他想,应该是不会的吧。
裴锦知不会有那么伤心的。
因为他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