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那个时候,宋嘉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已经完完全全的将裴锦知放下了。
至少,自己已经不会一想起他,就如同烈火缠身,难受不已。
那个让自己牵挂着的人,再也不会是裴锦知了。宋嘉明闭上眼睛,他再也不愿意将自己的眼光、心思都停留在裴锦知的身上了。
——宋嘉明,他不值得。
——那什么才是值得的呢?
宋嘉明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总会知道的,他安慰自己,他不急于去求证一个答案,他感觉现在他有时间,也有耐心。
“你想听我以前的事情吗?”他问沈邵宁。
沈邵宁的手指轻轻的一僵,然后不动声色的抚过他前额的发,微笑着轻声说道:“你以前,什么样的事情?”
或许是已经料到了什么,沈邵宁的心思一向细腻,连带着有很敏捷的观察力。还不等宋嘉明开口,他便已经说道:“其实不用你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
这看似把话说满了,是十足的信心,但宋嘉明还是可以看出来,沈邵宁是在逃避,他不想让宋嘉明开口,同样,也不想让宋嘉明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宋嘉明接下来想说的,一定不会是他想听的,这样就足够了。
可是宋嘉明还是坚持要说,他看着沈邵宁英俊的脸,双目含笑,清澈柔和的像一朵出水的芙蓉花,可嘴上还不忘调侃沈邵宁:“初初,你害怕了?”
沈邵宁当然不会承认,他摇摇头:“没有。”
宋嘉明扬了扬眉,他出发的心思其实一直都不算好,烈火添油般的继续说道:“可是,我要讲的,是关于裴锦知的事情。”
沈邵宁自然不会对宋嘉明发火的,连这个可能都不会有。但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宋嘉明已经看见了他脸上的笑容变得不自然。
他的头枕在沈邵宁的腿上,同样也能感受得到,他的肌肉不正常的紧张着,只是这一切,沈邵宁都没有说出来,可是宋嘉明却感知道一清二楚。
二人都没有说破,宋嘉明见沈邵宁的反应,小小的沉默了一下。最后他伸出手,紧紧的抓住沈邵宁冰凉的手,他的手就像握着一团小小的火焰,不是那么的炙热,却足矣能够温暖人的心脏,让血液继续流淌,持续不断的跳动的。
沈邵宁被他握住的时候,首先是小小的一愣。
随即他想要去把手抽回来,却被宋嘉明紧紧的握住,沈邵宁低下头,这才发现原来宋嘉明的右上角,有一颗小小的虎牙,这应该是他脸上最尖锐的东西,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哪怕是这一颗小小的虎牙,也已经被宋嘉明巧妙的藏了起来,不露痕迹。
沈邵宁看着他的这颗虎牙,小的就像刚刚破土而出的玉笋,尖尖的,却挠的人心痒痒的。
除非是宋嘉明有意要将它露出来,沈邵宁突然意识到,不然,宋嘉明是不会让其他人知道它的存在的,至少,沈邵宁也是到今天才知道,宋嘉明这颗虎牙的存在。
见沈邵宁久久的注视着自己,宋嘉明自然也知道他注视着是哪,又轻轻的将他的小虎牙藏了起来,然后附在沈邵宁的耳边说道:“初初,我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沈邵宁的耳朵红的像煮熟之后蜷在一起的虾,宋嘉明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心情格外的愉悦。
“什么事情?”沈邵宁瞥了他一眼,像是怕和宋嘉明对上视线一样,又立马赶紧挪开;仿佛这样,就可以掩饰他刚刚做下的一切蛛丝马迹。
宋嘉明以前都没有发现,沈影帝怎么这样幼稚。
“这颗牙,”宋嘉明慢慢的张口说道,他说的语调很轻,语速也很慢,在黑夜中像是被磁铁感染了一般,低沉又令人难忘,就像外面连绵的雨声那样,“它是我天生的,但是,谁都不知道,也包括管哥。”
谁也不知道,包括管清嚣。沈邵宁听完这句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宋嘉明并没有打算停下来等他,继续娓娓说道:“但是,我却一直牢牢的记得它。”
他这颗被藏起来的牙,会在宋嘉明难过、生气、甚至的愤怒的时候紧紧的卡进他的下嘴唇中,告诉他要忍、要等。
他慢慢等,慢慢忍,直到后来那颗牙依旧十分的锋利,可是他已经不是很痛了。
“我从前看着管哥,”宋嘉明说道,“我觉得他根本就不是人类,他就是爱耍小性子的神仙。所以,我拿他来要求自己,只有这颗牙狠狠的扎向我的时候,我才能恍然记起来,原来自己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沈邵宁终于反应过来,也就是说,裴锦知,他也是没有见过宋嘉明的这颗牙的?宋嘉明对他,也还是有所保留的。
宋嘉明看他轻轻的愣了一下,就知道沈邵宁终于开窍了,由不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初初啊,你要是个坏人,我可就把我这一辈子都赔上去了。”
“到时候身败名裂,露宿街头,多可怜啊。”宋嘉明皱起眉,仿佛这一幕已经放在了自己的面前,不由得对自己把的未来而感到担忧,当即一跃而起,看着沈邵宁说道,“那我该怎么办?你得给我先开张支票,我到时候就把你的钱全卷走。”
沈邵宁被宋嘉明过度丰富的脑回路给弄的哭笑不得:“你这是,把我当成了一张长期饭票?”
说的太过于直白,宋嘉明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了一声,然后看似郑重其事的向他拍胸脯保证道:“放心,我的心里永远都是向着你的。”
开解完沈邵宁,宋嘉明感觉他好像已经没有那么抗拒了。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只见沈邵宁轻轻侧了侧身,连最不起眼的头发丝都感觉放松了不少。
“你说吧。”
宋嘉明笑了笑,开始慢慢的回忆起。
其实关于裴锦知,他也已经没有什么好回忆的地方了。
毕竟,美好的回忆,早就已经被裴锦知带走,然后砸的稀碎;宋嘉明高傲,自然不会弯下腰来将它们捡起来一片一片的拼好;而那些不好的回忆,最终也还是全部化成了宋嘉明对裴锦知的怨念和仇恨,它们就像一堆永远烧不尽的干柴,随时随地都会复发。
裴锦知现在在宋嘉明的心中,早就已经变得如此的不堪了。
宋嘉明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可是真正到了要讲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有许多想讲的东西的。
他慢慢闭上眼睛,苦笑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迷离的看向沈邵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中又多了一分伤心:“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只是不擅长表露情绪而已,原来,他只是不擅长在我面前表露。因为我只不过是他引起管哥注意的工具,可是这一些,他又不好意思对我罢了。”
“初初,你说,怎么会有这种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