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邵宁的问题脱口而出,而宋嘉明在回答的时候,却有了那么一刻丝丝缕缕的犹豫。
正是这一刻丝丝缕缕的犹豫,已经可以证明很多的东西。他从沈邵宁的眼中读到了那种他从未读到过的失望和冷静,下一刻,沈邵宁转过头,他的目光从宋嘉明的身上略了过去,再然后,等宋嘉明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就已经关上了。
宋嘉明长着嘴巴,看着已经关上的大门,他突然感觉那一刻的时间被静止了,而他,是那个被时间抛弃了的人,任凭如何呐喊,都没有人驻足前来伸出一只手。
他突然感觉十分的寂寞,十分的荒芜,那是从内心深处所散发出来的呐喊,虽然在外面听不见,却已经足够大声,可以敲击心灵,震得人的躯壳十分的疼痛。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因为他实在没想好该怎么回答沈邵宁。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并不是简单上的字面意思,宋嘉明不是傻子,他不会听不出来。在他自己还没有确定的情况下,他没有办法给沈邵宁一个准确的答案。他不能在一个人面前燃起一把火之后,又亲手举起水桶来将它浇灭。这样太过于狠心,也太过于多此一举。
宋嘉明还站在门前,他感觉自己的腿像是被灌上了十成十的铅水一般,根本就没有办法来让他挪动分毫。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宋嘉明才轻轻的伸出手摸上紧闭的大门,仿佛那是沈邵宁刚刚转过去,挺得笔直的脊背,上面似乎还带着他还未消散下去的怒意,是有温度的。
宋嘉明想了想,认真的对着紧闭的大门说道:“应该……会吧。”
他所说的会,是字面意思上的会,至于其他的意思,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
宋嘉明皱了皱眉头,他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从前一直担心着司卓安会发病,没想到司卓安稳定下来之后,而他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像个无底洞一般的定时炸弹吧,压根就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爆发,它的威力又该是多大。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是怎样,从京艺被捧上天去的翘楚人物,沦落为现在这个样子的?
不算是身败名裂,可是一切都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去发生,他活的一点都不光彩,自然而然,也一点都不自在,都不逍遥,甚至于……都不开心。
宋嘉明没有办法可以活成像管清嚣那样恣意任性,也没有办法像沈邵宁一样,把自己脱胎换骨般,抛弃从前的生活和一切,活脱脱的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破破烂烂的口袋,四面都可以吹得进细密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风,他一直在艰难的往前走着,拿着这一只破旧的口袋艰难的前行,看到什么地方已经烂的十分的厉害了,再耐下心来好好的,仔仔细细的缝缝补补。
他总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好,这一点,宋嘉明和其他人是一样的。
不行……他咬咬牙,必须得去面对这一切了。宋嘉明转过身。
龙璟趴在窗外,那是一个宋嘉明的视角所看不见的死角,看见宋嘉明转身离开之后,急呼呼的跑去叫沈邵宁:“嘉明哥走了,你说,他刚刚在门外站这么久,做什么呢?”
要不是龙璟一气之下最快,沈邵宁对宋嘉明的心思也没有这么快的被戳破。沈邵宁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的说道:“他没有站多久,五分钟不到。”
他的语速虽然慢,却十分的从容,中间没有一点点的卡壳,一看就知道是胸有成竹吧,早就已经预算好了的。
沈邵宁对时间有一套他自己的敏感程度,标准也是由他自己来定制的,但是龙璟明显的就不认同,反驳道:“不到五分钟,正常人谁没事,会在你家门口站五分钟。邵宁,你可不能贪心!”
他冷冷的扫了龙璟一眼,面前的人就立刻闭嘴,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见沈邵宁说道:“不用算这五分钟,他本来应该还在屋子里面坐着的。”
是谁让宋嘉明早早的就告辞了的?沈邵宁看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一旁叉着腰的龙璟。
龙璟自知理亏,垂下脑袋安静了几秒,又立马神气纠纠的卷土重来,理不直气也壮的说道:“就算我不说,嘉明哥也迟早得知道的。邵宁,今天我不说,你打算瞒嘉明哥到几时?你现在告诉他,总比晚几刻告诉他要好,至少这样,他还不会找你生气。”
说到生气,龙璟自然而然的就联想到了还在气头上要跟他闹决裂的司卓安,只觉得头疼不已。他屏蔽掉了龙璟的一切信息,甚至把电话都拉入了黑名单。他知道司卓安有一点就是特别容易记仇,而且,他还有惊人的记忆能力,可以完美的记住自己不喜欢的人所打给自己的每一个电话号码,精准到每一个数字。
再加上司卓安不会轻易接陌生电话这一点,龙璟重重的叹了口气,从前他在宋嘉明的面前有多么的神气,而现在就有多么的狼狈。而且最让人失望的是,他和沈邵宁“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到最后才发现这一切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们所误想错了,简直比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再悲催上几分。
龙璟两眼泪汪汪的看向沈邵宁,他的身上就是一个血的教训:“你看看我和卓安哥,我帮你早点坦白,这难道不好吗。”
宋嘉明又不是司卓安,这一句话沈邵宁没有说出口。
龙璟转过头看他,偏了偏脑袋,像是想不通:“刚刚嘉明哥离开的方向,不像是回卓安哥家里的方向,邵宁,你说他会去哪里呢?”
这个突如其来,漫不经心的问题把沈邵宁问问倒了——因为他也压根就不知道。但是在龙璟面前,他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轻咳了两声,随后说道:“或许,是去南歌 忙什么事情了吧。”
“是吗?”龙璟皱了皱眉头,“南歌,今天不是公休吗?”
沈邵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