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清嚣的话一说出口,这回轮到宋嘉明和裴锦知都愣在了原地;这是宋嘉明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嘴巴像是刚长出来的一样,什么都不会做,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
反观裴锦知,似乎也没有比自己好到哪去,二人面面相觑,最后所有的目光凝视都回到了管清嚣的身上。
管清嚣这人虽然傲气,但有一点,敢作敢当,自己说过的话,就站在原地,看着裴锦知,反倒是引得裴锦知心里发怵,不敢上前来同他说话。
最后还是管清嚣面对他先开口说道:“怎么,你哑巴了?以前在京艺的时候,可不见你是这样的。”
裴锦知:“……”
宋嘉明:“……”
管清嚣看着面前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裴锦知,突然心中思绪感慨万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在裴锦知的身上,至少在宋嘉明之前,灌注了自己这辈的心血。
他曾经想过要让自己身上的一切都传承到裴锦知的身上,但是管清嚣从来都没有想过,人家想不想要这个问题。
如此看来,倒像是他疏忽了。管清嚣慢慢的叹了口气,因为事已至此,已经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他不想去解释和忏悔什么,他从来都不为自己的所做的一切而感到过后悔。
但是如果可以从来一次,管清嚣想,他或许再也不想遇见裴锦知了。
他不想再尝试一次,那种所有的心血付之东流的感觉了,他本身是那样高傲的一个人。
裴锦知不知道,宋嘉明也不知道,他还以为,这是管清嚣第一次在裴锦知的面前服软,却没有想到,早在裴锦知与南歌决裂的时候,管清嚣就已经放下过一次他所谓的最终的自尊和高傲,曾经去找过裴鹤州。
找裴鹤州做什么呢?
管清嚣天真的想,至少,至少不要把裴锦知带走,让他留下来。
但是这一切都过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今天的管清嚣终于坦言,他一直都在等着裴锦知回来找他。
如果没有今天宋嘉明所做的一切,那么,他还要等这位他自己的灌注了全部心血的学生多久呢?
他看向裴锦知,不知为何突然笑出了声来,自嘲的说道:“在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这份所谓的自尊,是这份让人根本割舍不掉的高傲。离了它,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但是一定会难过的。”
管清嚣慢慢的低下头,也不知道想到了一些什么,“裴锦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不把目光放到你的身上?”
看着眼前的裴锦知一愣,管清嚣慢慢的说道:“你是我自己亲自选出来的学生,我怎么会不用心教你?我也想把你捧上天,捧到一个无人能比拟的位置。但是裴锦知,捧得越高,往往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疼,你只能选择,自己一步一步的筑好一个又一个小土丘,至少在滚下来的时候不至于在原地,再来的时候,也会在轻松一点。”
这是管清嚣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话,裴锦知也有些错愕,因为放在从前,管清嚣别说这个,就算是和他的交流,也是少之又少。
他一直以为,管清嚣是喜欢宋嘉明的,也是喜欢林沅沅的,可是管清嚣一点都不喜欢他,在他的三个学生中,自己就宛如一个破旧的娃娃,就像一个已经不再敏捷,甚至已经适合被丢弃在角落的累赘。
裴锦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他已经忘记了,在很早之前,只有他,是管清嚣亲自选中的,哪怕有了比他还要显眼的,笑容灿烂得像玫瑰花一样的新疆姑娘,但是管清嚣还是选择了他自己,这一些细微的东西,似乎都已经被裴锦知给遗忘到了历史的长河之中,不知所踪。
而在裴锦知之后,才立下了第一名才是管清嚣学生的规矩;所以,大家都会争相想去抢这个第一名,这样,似乎就已经串了一个味道。
他们总是会回想起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美好,但是往往照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缕阳光,是他永远都没有办法捕捉到的东西。
裴锦知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和宋嘉明,和管清嚣不是一路人的原因吧;但是他的阴暗一面,似乎又没有那么的彻底,所以到了最后,他也还是选择放弃了裴鹤州,有时候裴锦知甚至觉得,他不属于这两边,所以,他就只能做一个继续到处漂浮的异类,也仅仅只是这样,只能是这样。
管清嚣当然没有忘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他和顾江林对视了一眼,提前终止了这个话题,佯装不耐烦的说道:“说到这里,我也已经无话可说了。裴鹤州就是和你当初一样,因为无比的渴望被重视,他被人捧到这么高的位置上,没有相应的能力,依旧会跌的很惨。裴锦知,你没有他那么愚蠢,我相信,你是不会走他的老路的。”
管清嚣还是把“你比他聪明”换成了“你没有他那样的愚蠢”,或许这对于管清嚣来说,这已经是他保留下来的,最后一丝温柔了。
“宋嘉明,其他的事情,你来跟他说吧。”管清嚣向宋嘉明努了努嘴,然后转身跟着顾江林离开,“我不想再看见他,再和他说一丝半点的话,他跟个木头,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好的管哥!”
宋嘉明立马接过话茬,因为他知道,管清嚣并不是真的不耐烦,他是真的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了。他的自尊曾经因为裴锦知而崩溃过一次了,他再这样面对着裴锦知,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崩溃第二次。
但是裴锦知,他有何德何能,可以让管清嚣,为他倾注这么多的情感进去在里面呢?以前或许还有可能,但现在,绝对不行。
管清嚣离开之后,只剩下宋嘉明和裴锦知在原地面面相觑。
物是人非,裴锦知突然感觉许许多多的事情,就好像是在昨天发生的那样,但是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他抓不住宋嘉明,也抓不住曾经属于他的一切,即便如此,他的心里还是始终会抱有着一丝幻想。
裴锦知突然感觉自己是一个可笑至极的人,明明是自己将害人的事情全部都做了一遍,现在反过来,还希望宋嘉明可以忘了这一切,然后和自己重新开始。
如果……没有沈邵宁出现的话,裴锦知想,或许,这一切是可以实现的吧。
他也不知道,只是莫名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对沈邵宁也开始羡慕了起来。
他想要摸一摸宋嘉明的脸颊,可是宋嘉明早就已经对他充满了芥蒂——是他亲自把宋嘉明变成这样的,裴锦知哑口无言,只能无奈的接受下了这一切,却又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过了很久,他似乎才找到了一个他可以和宋嘉明聊的话题。
“沅沅的事情,你还在担心吗?”
裴锦知看向宋嘉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