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淮书身子也越发僵硬,片刻后,才领会了容欢的意图。
正好来人也到了身后,“谁?出来。”
燕淮书喉结滑动了一瞬,另一只手却将尚容欢的头按向自己,微微侧头,“是本王。”
听出是燕语,对方愣住,又觉得有些耳熟,同时也停顿了下,眼神闪烁,却不肯就这么走,似乎要确认身份似的靠了过来。
不慎明亮的光线下,尚容欢的脸紧紧地埋在燕淮书的脖颈中,似乎吓坏了,用眼角那点余光看着逐渐靠近的格怒。
这是一张粗犷的五官,透着一股子的狠戾,一双鹰隼的般的眼眸近乎穿透一切的犀利。
燕淮书却是眸光坦然的看向他,声音清冷冷的道:“格怒将军快活的时候,本王可是体贴的没有打扰,怎么,格怒将军现下想要坏本王的好事?”
尚容欢闻言有些错愕,甚至没有想到她记忆里的燕淮书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她的印象里,燕淮书快要不食人间烟火了。
格怒自是认出了大燕淮王,他的这张脸在北凉实在没有什么男儿气概,显得过于温柔无害。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很好看,像是曾经去过的江南那令人舒服的烟雨。
格怒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怪笑了声,“真没想到看着无欲无求的淮王竟也喜好这一口?”
淮王扯了下嘴角,“本王也是个男人,格怒将军现在可否离开了?”
格怒面色阴晴不定了下,皮笑肉不笑的道:“好说,好说,本将军马上就走,不扫了淮王的兴致,只是,王爷可否当今夜并未见过本王?”
燕淮书淡淡一句,“当然。”
得了他的话,格怒顿时一脸暧昧的笑了笑,原本要转身想走的,突然转头,目光盯在埋在燕淮书怀里的人身上,“若淮王需要,本将军可以再送两个人过来?”
“不必。”燕淮书眉间儿微蹙,面上露出了几分不耐。
格怒这才一步三摇的嘿嘿笑着走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两个人依旧有些惊魂还未定。
可接踵而来的是另一重的尴尬。
两个人几乎同时触电了般的松开彼此……
燕淮书心跳的极快,竟一时有些羞赧个闪躲,还有些不知所措,耳朵也一阵发热,“我……”
他刚刚张嘴,尚容欢却也开了口,大方的道:“抱歉。”
尚容欢也是有些不自在,感觉那两个字似乎有些太过单薄了些,便又加了句,“刚刚情况所迫,唐突你了。”
在尚容欢的心里,她与燕淮书是至交,她理所当然的想尴尬也尴尬过了,便是过了,燕淮书也不会多想些什么的。
所以她又嘱咐了两句,“我们如今的状况不成功便成仁,也为了稳妥,你对四哥说,让他转告古老,南宫楚岚可信!
他心有七窍,可让他参与进来,在让四哥转告南宫楚岚,就说我欠他一个人情。”
燕淮书动了动唇,心中潮涌翻腾,似乎有什么即将要冲破心海,放任自己随心而为。
然而,她的话语,清明和理智击碎了刹那的冲动。
他听见自己说,“好……还有,镇国公之事和皇兄无关,他跟着风凌一道追去实在是怕他们加害你们……”
随即他又急声道:“不过你放心,我并未向皇兄透露你的身份,他,他只以为你的目的是北疆。”
尚容欢原本还有些话要说的,可陡然听到他提起燕君闲,心情一阵翻涌,“淮书,以后不要提他了。”
现在他们之间的不是误会,而是横担在他们中间是来自亘古的恩怨和鸿沟。
况且,她时日无多,又何必徒增那份奢望呢?
曾经她自欺欺人的以为,一切都来得及,来得及挽回以及弥补那些错误就可以重头再来。
然而,天意弄人,却让他在极致悲恸之余让他见证了前世面目全非的狰狞一面。
她再是脸皮够厚,无法去面对他了。
“就这样吧,相忘于江湖,刚刚好……”
燕淮书紧紧地抿着唇,呆呆地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心中微澜迭起。
心里忽然有个蛊惑般的声音:“快叫住她,告诉她你的心意。”
这念头只那么一瞬,他骤然转身,为自己那么一瞬的念头而生出一股羞耻。
他怎能起这种趁虚而入的卑鄙念头?
燕淮书,你平日里对那些没有原则底线的人那么不齿,如今你也不过如此!
他的面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刚刚不过是个意外的僭越而已。
就这样吧,跟在她身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这已经足够了。
只余袖子里的双手紧紧地捏起,依旧贪婪的想要将那刚刚来自她身上残留的温度留住。
他的脚步很快,就怕自己因此再生出什么妄念……
……
与此同时,大燕!
燕天大殿外以顾炎为首,手扶刀柄,身姿笔直的立在门外,如炬的目光缓慢转动着,大有任何异样,定让对方命丧当场。
整个皇宫经过一场无声的整顿,到处都是生面孔。
几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燕王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成为了这座权利中心的掌权者。
杀伐果决的以残酷血洗的姿态,成为了大燕的有实无名的主宰者。
就是现在大燕的上空仿佛还弥漫着久久不散的血腥气。
顾炎的心中除了敬畏,惶恐还有后怕和庆幸,这该是多么可怖的存在。
不出手则已,出手必然改天换地,可见这是准备了多少个日月?
他不由的想起了那个如秋月般的女子,若没有她,恐怕自己已然万劫不复了。
顾炎微微侧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看向灯火明亮的大殿。
那里已经一天没有声音了,可以说,自从那个女子离开后,这位无冕之王的身上只剩下了萧杀和戾气。
但也整日里除了朝堂便是燕天大殿,这里的灯火从未熄灭过。
他对别人不近人情,他对自己更苛刻。
燕天大殿里此刻奢靡尽去,以黑色为主调,墙壁和画屏绘制的均是大燕的山河图,给人一种深沉厚重的威严和肃穆。
燕君闲此刻什么也没有做,只长身立在燕天大殿的落地窗前,身形如山岳高峰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