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房之中，陆衡刚换下外赏便听到里头还有声响，他多年来一直怀有警惕，哪怕如今在牧相府中也不例外。
“谁？！”陆衡问。
“大人，奴婢是来伺候大人更衣的。”一个小婢女从角落中端着水盆唯唯诺诺走出来，头也不敢抬起。
陆衡松下一口气，他是个粗人，不需要人伺候，手一挥：“不必了，你退下吧，我更衣时不习惯旁人在侧。”
“这……”那婢女显然有些为难。
“下去吧，男女授受不亲，今日你若是伺候我更衣，岂非毁了你？相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一会我自会同他解释的。”陆衡微微蹙眉，虽说有了顾倾城成为名义上的发妻，但他们不曾圆房，他更是不近女色。
“是。”那婢女明白陆衡的意思，端着水盆恭敬退了出去。
暗影这才弯着身子进来，接过婢女手中的脸盆：“相爷也太着急了，大人才刚回来就忙着给大人纳妾呢。”
“相爷也是体谅我在外多年辛苦，想来是让我好好放松一下。可惜多年来我都不曾放松，今日自然也是如此，你也下去吧。”陆衡头也没回。
暗影点头，一下就消失在原地，陆衡这才脱了脏兮兮的衣裳走进木桶之中。
泡了澡之后，陆衡觉得自己仿佛重生了一般，却也丝毫不敢耽搁，又直朝着牧相的书房而去。
果然牧相也在等他，见他进来便忍不住问：“怎地没要人伺候？以前也是金樽玉贵的。”
陆衡笑道：“相爷莫不是忘了？我本是个粗人，伺候不伺候的无所谓，咱们该来谈谈正事，如今朝中如何了？”
说起朝廷之中，牧清平便没个好脸色。
他虽然说是前朝宰相，可是一心向民，本打算如今的新帝虽然皇位来之不正，可若是心怀百姓，他也不是不可以辅佐。
可谁知那位接近昏君，怠政不说，还迷恋后宫，这不引得民间哀鸿遍野，纷纷效仿。
“说来就气！新帝即位之后，想来他多有忌惮我，不重用我也就罢了。偏生他还爱听信小人，远贤臣，如今我是看不下去了，索性在家中做起甩手掌柜，好生享享清福喽。”
话虽如此，可一想到如今朝廷之上都是一群乌合之众，牧相心头就痛。
“乌鸦都是一般黑。你是不知，如今秦文君任宰相，新帝即位那几日京城几乎日日都在流血，在他手下暴政已经有些许时日了。”牧相抚摸着自己的唇须道。
“皇位来之不正还怠政，宰相暴政，也算是一件奇事了。”
陆衡冷哼一声，断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当即在嘴里头散发开来。
“难道没人上奏规劝上头那位吗？”陆衡问的便是如今的新帝。
牧相挑眉，斜视一眼：“上奏，衡哥啊，你可别说笑了。暴政如此，但凡不同秦相一条心的，基本都被处决了。”
“都处决？如何处决？”陆衡心里头一惊。
他早想到如今京城局势不明朗，这浑水可不是谁都能够搅动的，却没想到形势如此严峻。
“要么抄家，要么流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牧相缓缓摇头，似乎对这一切见怪不怪了。
陆衡一下就气得捏碎了手中的茶杯：“当真是好得很！真没想到，这群狼子野心之徒这样枉顾人命！”
牧相一惊，忙让人给陆衡包扎：“还愣着干什么？没瞧见衡哥手受伤了，快快快！”
身旁的婢女都是精通些许药理的，当即拿出药箱给陆衡简单处理了一下。
牧相知道如今提这些事，难免要触及陆衡的伤心事，便赶紧转移话题了。
“好了，不提这些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否则我如何落得毫无子嗣的下场？说说你，这些年在外头怎么样？”
牧相只知道陆衡后来躲去了村子里头，可瞧着他回来穿着的那一身泥巴衣裳便猜测过得也很是一般般了。
他身在京城的日子也不见得过得比陆衡好，日日与豺狼为虎作伥，让他如何不难受。
陆衡轻缓过来，看向牧相：“还不错，孩子们一切都好，为了掩人耳目，我还娶妻了。”
牧相一下就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手中的茶水也打翻了不少。
“相爷小心！”陆衡连忙起身去扶。
婢女们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扶起牧相，给他擦掉身上的茶水。
牧相惊奇极了，差点回不过神来：“衡哥，你方才说什么？你娶妻了？”
“是啊，有何问题？我一个大男子，带着两个孩子在乡下，没个女人也太引人注目了些。”陆衡并不明白牧相的意思。
牧相可是个老顽固，这下可急坏了，一拍双手：“衡哥，你可是老将军的嫡长子！这婚配大事，马虎不得。那如今那位，可跟着你入京了？”
陆衡全然不清楚有何不妥，只顾着点点头：“自然了，孩子们离不开她，不让她跟着进京才奇怪。”
这下牧相感觉全玩完了。
一个乡下来的粗鲁女子，在他眼中如何配得上陆将军的嫡长子？！
“什么？孩子们还很依赖她，这可了不得啊！”牧相站起来在屋中踱步，“如今她在何处？”
陆衡指了指屋外：“应该在后宅，相爷可要见她？对了，她还浑然不知我的身世，希望相爷还能够为我守口如瓶。”
“你放心，你不说我也绝对不说。可是这等女子如何配得上你？如何配入陆家的门楣？不可，来日你即可休妻另娶，我正好给你相中了几家高门贵女。”
牧相眼中满是着急。
“休妻？万万不可。”陆衡一口就拒绝下来，要说顾倾城还是往日那般成日打孩子玩，那他肯定休妻了。
如今顾倾城痛改前非，陆瑾兄妹也喜欢得很，他怎可休妻，他还没搞清楚顾倾城身上的秘密呢。
“天爷，衡哥你莫不是被那乡下无礼女子迷昏了眼？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如何能好好过一辈子？明儿我就叫大娘子把几位贵女叫过来，你好生瞧瞧。”
说罢，牧相就要去后宅见顾倾城，他倒要好好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陆衡坚持不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