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楚得抑郁症这件事,算得上是苏泽心中一个过不去的坎。
每次想到这一点,他就会很自责,虽然陆晚晚说过,他对白楚的伤害并不是直接导致她患上抑郁症的原因,但苏泽清楚得很,他自己也是不能完全脱掉干系的。
所以白楚现在说到自己去看了心理医生,苏泽便又开始愧疚起来。
他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医生怎么说?”
白楚不知道苏泽的想法,见他问,便不以为然地答道:“他说情况挺好的,继续保持就好。”
苏泽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白楚斜睨他一眼,笑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什么病?”
啊……是哦。
按理来说,当一个人知道某人生了病时,除了关心和安慰,一定也会多嘴问一句“你身体哪儿不舒服”的吧。
可是苏泽却忘了这个细节。
真是大意了。
“呃……那你是……?”苏泽开始装傻了。
白楚嗤笑一声:“得了吧,你明明知道,还装什么装?”
苏泽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立马否认道:“我不知道啊,我怎么可能知道?”
“打住吧你,晚晚早就跟我说过了,你也别替她瞒着了。”
“……”
见苏泽彻底没话可说了,白楚便又笑了笑,说:“就你俩这性子,放到民国时期,真是没法成大事。”
苏泽梗了梗脖子,反驳道:“那说明我绝对不会当汉奸!”
“那是因为你的智商不允许,好吗?”
“???”
白楚又说了好几句话将苏泽损了个够,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在这三言两语间又变得轻松了起来。
就在一个沉默的空档之后,白楚才收起笑容,淡淡地开口道:“苏泽,你明明早就在陆晚晚那里知道了我的事情,那为什么上次在B市,我在跟你讲关于我家的故事时,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苏泽沉思两秒,回答道:“一是怕你怪罪陆晚晚,二是,唉,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白楚静静地看着他,也在心中轻叹一口气:也是,他不过一个旁观者,这样敏感的充满负能量的话题,又要人家有什么反应呢?
于是,她没再接着苏泽的话往下说,而是自顾自地开口道:“我如今觉得,我那个病,大概是迟早的事,只是当初有些事情全都集中到一块儿去了,所以才突然爆发了。如果不是那个时候,不过也是晚几年的事情,也许是我爸找我断绝关系的时候,也许是我妈要卖掉老房子的时候,总之,它总是会来的,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成人的我,真不能指望心理有多健康。”
苏泽没料到她竟然是这样的想法,这些话听起来还是很悲观啊,她的心理医生真的确定她已经康复了吗?
如果她确实已经好了很多,现在看来,对家庭的悲观和失望,依然是她人生的主旋律。
那么,听着白楚这些话,真是不难想象出她以前病入膏肓时到底是个怎样的模样。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苏泽想要劝她。
可是白楚挑了挑眉,反问道:“那要怎么说?”
苏泽看着她洗耳恭听的样子,一时有些语塞。
可是他清楚,他想要说的,其实是:如果当初我一直陪着你,那我敢保证,这什么狗屁抑郁症绝对不会找上你。
可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过去的事情在他们两人之间是个没有挑明却达成共识的禁忌话题,他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去解除当年的误会,也不知道该如何求她原谅。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苏泽也并不想贸然说起曾经的事情。
于是,他只好垂下眸子,道了句:“没什么。”
白楚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见苏泽的确没有再开口的意愿,便重新发动了车子,说:“既然你是跑过来的,那我就送你一程吧,回摄影棚吗?”
苏泽闻言笑了笑,问道:“谁跟你说我是跑过来的?我明明是坐出租车过来的。”
“嗯?你刚刚不是说你拍杂志那儿离这里不远吗?而且你刚刚过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呢。”白楚理所当然道。
苏泽的笑容更大了:“离得不远就代表我是跑过来的?楚楚,你真是傻得可爱。”
白楚一记爆栗敲到苏泽的头上:“你说谁傻呢?!”
“好好好,我就是跑过来的行了吧?哎你别说,从停车场入口到这里,我还真是跑过来的,你刚刚说的那汗,想必就是那时候的吧?”
“……”
白楚原有的以为苏泽跑过来找自己的感动一下子消失殆尽了。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所以你到底去哪儿?!”
苏泽宠溺地看着正在生闷气的白楚,笑着说了一个地名。
之后,便是白楚面无表情地将地址输入到导航里,再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轰”一下开着车往前窜去。
苏泽知道白楚开车快,但没想到这人开得这么野,他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赶紧抓住车门扶手,紧张道:“哎哎哎,你慢点你!”
没想到,白楚竟然充耳不闻,甚至将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好在她还是有分寸的,她不过吓了苏泽一下,然后很快便减了速,似笑非笑地睨了苏泽一眼:“瞧你那胆小样儿。”
苏泽觉得有点尴尬,他轻咳一声,随便找了一个话题:“你今天一个人去的医院吗?”
白楚摇了摇头:“不是,晚晚陪我的。这几年去咨询都是她陪着我。”
苏泽一听这话,顿时又觉得自己错过了太多。
“那她现在怎么没跟你一起?你俩不是住一起吗?”苏泽好奇道。
说起陆晚晚,白楚的心情一下子沮丧了起来:“她最近回家了,不跟我住一块儿。”
“嗯?怎么回事?你俩闹别扭了?”说到这儿,苏泽一顿,又接着道,“也不对啊,要是闹别扭,她也不会陪你去医院了。”
白楚点点头,肯定了苏泽的想法:“对的,我和她没什么矛盾产生,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前几天从S市回来,她就已经不在家里了。”
虽然苏泽并不在乎陆晚晚是个什么情况,但是白楚在意,所以他便也跟着她一起愁了起来:“啊?那她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白楚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什么都不告诉我。哦对了,她就跟我发了句牢骚,说什么,都怪谢知中那条狗?”
苏泽被“那条狗”三个字逗笑了,但他很快又恢复正常,沉吟片刻,开口道:“他俩最近好像是走得挺近的,我也真是奇了怪了,你说他俩是彼此的相亲对象,这么尴尬的关系,而且还互相看不上,怎么反而来往得挺密切似的?”
白楚耸了耸肩:“可能是纯洁的男女友谊吧。”
“放屁,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纯洁的男女友谊,你看……咳,没,没什么。”
苏泽准备说你看我俩,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对白楚的感情并不纯洁,于是他赶紧咳嗽一声,掩盖了过去。
好在白楚也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她轻叹一口气,好像还在为陆晚晚的事情感到忧心。
苏泽见她这样,便道:“既然陆晚晚说与谢知中有关,那我们打电话问问当事人不就行了?”
白楚闻言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没问?”
“啊?你问了?打电话问的吗?那他怎么说?”苏泽问道。
白楚轻哼一声:“他一听我提起晚晚,立刻就找借口给我电话挂了。”
“什么?他敢挂你电话?!我看这人真是活腻了,楚楚你等着,我给他打!我来帮你问,我倒是要看看,他敢不敢挂我电话!”
于是,苏泽立刻掏出兜里的手机,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然后手机扬声器里便传来了欢快的彩铃声音。
两人等了三秒钟,然后这通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
还好还好,这人没有跟个傻子似的唱开场歌曲。
就在苏泽感到庆幸的下一秒,谢知中的声音又传来了:“我的homie,你有什么matter吗?”
“……”
真是不能高兴得太早。
苏泽悄悄看了白楚一眼,见她神色无异,便也清清嗓子,开口道:“你在干嘛?”
“给我爸打工啊,你呢?”
苏泽面不改色地撒了谎:“我在拍杂志。”
“哦哦,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泽也不拐弯抹角,他张口便进了正题:“倒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你一下,听白楚说,陆晚晚被你害得只能软禁在家了,怎么回事啊?”
这话一出口,电话那头竟然就此沉默了。
片刻之后,谢知中的声音重新响起:“你骗我吧?你根本没在拍杂志,你跟我那漂亮学妹在一起呢吧?”
……
被看出来了。
既然如此,苏泽也不准备再继续骗他了:“对,我俩在一块,怎么了,这和我问你的问题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那你既然和她在一起,那就赶紧享受你俩的二人世界啊,给我打什么电话?!就这样啊,挂了。”
说完,谢知中竟然就真的丝毫不含糊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