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宛当夜便离了京城,一路南下。
陆嘉以照料徐氏为由留在了陆府。
沈平知没有什么意见,甚至还陪陆嘉在陆府多住了两天。
这日清晨,晓悦轩内,沈平知换好了常衫。
与往日不同,他并没有穿上官袍,而是带上了满满一袋的干粮。
陆嘉自门口从紫月手中将早膳接过,推入门来,却迎上了沈平知即将离去的身影。
“侯爷要去何处?”陆嘉目光落在了沈平知手上的干粮袋和雷业背上的那个包袱。
这是要远行的迹象。
而且是打算偷偷离开。
沈平知看了眼陆嘉,还未来得及说话。
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陆嘉绕过他,将饭菜放在桌案上。
问了陆嘉又觉得后悔,婚前说好了互不干涉。
她这么问岂不是干涉了沈平知?
当下轻咳一声,转换了话头:“不管要去何处,总该先把早饭吃了。”
陆嘉平淡舀起了两碗清粥,又将四碟小菜放好:“今天有你喜欢的醪糟鸭掌,是厨房清晨起来特意做的。”
沈平知咽了一口口水,回过身来,眼角带上笑容应了一声:“好,就听夫人的。”
说罢,迈开脚步,搁下干粮袋子,坐在炕边。
端起碗筷,就着烫烫的清粥,抿了几口,又夹了几筷子的菜,很快便将一碗粥吃了下去。
留下一肚子爽利。
“你等等。”他起身之时,陆嘉却喊着他的脚步。
只见陆嘉站起身来,又转过身去,从边上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个雕刻着花草的瓦罐子。
“这是我家厨子最拿手的梅子茄丁,京城当中找不出第二家比这好的酱菜,你一并带去,路上吃腻了干粮满头,也可以解解乏。”说着,将这一罐酱菜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认密封完好,递到了沈平知的跟前。
沈平知接过:“夫人,不问问我要去何处吗?”
“侯爷要去何处,不必与我报备。”陆嘉坐下来,继续自己未吃完的早餐。
沈平知的目光有些落寞。
陆嘉道:“你若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你若不想说,我逼问你,岂不是无趣?”
沈平知低下的头一瞬间又抬起来:“若是旁人我定不说,但若是夫人就另当别论了。”
陆嘉笑斥一声:“小孩子气。”
“你要去什么地方?”她又正色问道。
“我要往河州去。”沈平知稍住了三息,但是还是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陆嘉。
原著剧情里,一个沈姓的官员解决了河州之事。
而这个时候,原本不愿意去河州的沈平知也提出要往河州去。
陆嘉心里一颤。
难道命运就是这么推着他们走向自己既定的轨道吗?
原著里沈姓官员的结局还算美好,至少平安顺遂的回到了京城。
陆嘉低下眼眸。
忍不住还是嘱托了一声:“一切小心。”
“河州的事情比较复杂……”陆嘉下意识开口,抬眼看到沈平知那双含着笑但潜台词在告诉她不要再多说的目光之时,却只能住了嘴。
沈平知掂了掂手上的瓦罐,朝着陆嘉道:“夫人的吩咐我会记得的,我定然一切小心,而且此次陪我去的人有雨翁,不会有什么岔子的。”
雨翁?
就是那个老头?
那个……奇怪的老太监?!
“雨翁也来了吗?”陆嘉连忙问。
好在刚刚没有把话全部说出来,这要是被那个神出鬼没的老头听见了,传到皇帝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她到底是怎么得知的?是不是对方的同党?怎么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些问题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呀。
这种未卜先知的事情本来就不能解释。
总不能说是梦里梦见的一个仙人,仙人告诉她的吧?
那估计皇帝心里想的应该就是:我*你个仙人板板。
沈平知看到陆嘉的目光带着惊恐。
他心想:这小丫头,还让上次雨翁的事儿给吓唬到呢。
下意识抬手轻刮了一下陆嘉的鼻尖。
“别担心,雨翁对你印象很好的。”沈平知开口宽慰一声道。
陆嘉被他这个动作就给惊到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便便传入沈平知这一句话。
当下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这还不如不安慰呢。
一想起被那个表情阴鸷、神出鬼没、上去就不像是个活人的老太监觉得印象好……
陆嘉只觉得要么是她长得有问题,要么就是那个老太监审美有问题。
有很多话因为忌惮着暗处可能有眼睛,陆嘉不敢再问了,当下又嘱托雷业一定要保护好沈平知。
才是靠在门口,有些怅然的看着沈平知离开。
紫月在边上低声开口:“姑娘,侯爷都走很久了,你再这样都要成望夫石了。”
说罢促狭地笑了起来。
虽然她知道陆嘉和陆衡的感情,但紫月更希望陆嘉看开点,既然嫁了沈平知,就跟沈平知幸福生活。
陆嘉抬手捏住她的脸,用力拽了拽紫月那肉嘟嘟的脸颊:“好啊,你现在连我的玩笑也敢开了,胆子肥上天了!”
紫月连声道不敢。
弄翠自门口传来一声通传:“姑娘,太太醒了。”
一听徐氏醒了,陆嘉连忙过去。
因徐氏生产艰难,产后孕妇的心理疏导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陆嘉就自告奋勇担任起了心理疏导师的这项责任,每天唯一的任务就是陪徐氏说话。
一听沈平知因公派出了京城,徐氏抱着孩子脸上也带上了担忧。
“这一去,应该要好些日子才能回来吧?”
陆嘉点了点头:“应该是要好些日子。”
“这一去就得耽搁好些日子了。”许氏将目光落在陆嘉的肚子上,叹了一口气。
陆嘉觉得非常无奈。
她小时候,徐氏这个后妈天天操心她结婚。
现在她结婚了,这个后妈又天天催着她生孩子。
虽然但是,
她现在真的就还小啊。
女性过早生育会影响寿命的。
陆嘉尴尬笑了。
徐氏知道说不通,当下叹了一口气:“也就是裕行家里没一个长辈管着你,不然你这样的可如何是好?
你是嫡妻,不早早打算把嫡长子给生下来,你还想着把长子的名头让给那些庶子占了?”
听徐氏絮絮叨叨,陆嘉只能噙着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徐氏越说越激动,声量也不自觉高上去:“我可听说他那后院百花盛开,还有人源源不断要往里面塞人,你说你这怎么脑子就不开窍呢?”
“太太!先别操心我的事儿,那个……别激动!一会儿吵醒了弟弟妹妹们就不好了。”陆嘉偷偷指了指边上那两个摇篮。
徐氏连忙闭上了嘴。
那两个小祖宗要是哭了,就是一起哭,简直就是双重奏,吵得人头疼。
徐氏当下压低了声,对着陆嘉无奈叹了一口气。最后肚子里所有话都化成了一句低沉的耳语:“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