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逸飞笑着挠挠头,露出一口牙,“你说咋的就咋的吧。”
这附近还是孙逸飞比较熟,出了KTV的那条街,很快就拐进了一家商场。
他也不贪,挑了件抗风的外套,就说什么都不再要了。
“走吧,二楼有家湘菜馆,挺好吃的,去那坐着边吃边聊吧。”孙逸飞换上衣服后还抽空去厕所用水把头发给捋了捋,现在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或许也和我已经知道他原先有点地位有关吧。
上菜的速度很快,孙逸飞捧着碗筷子动得飞快,连炫两碗大米饭后,才打了个饱嗝儿,“你不吃吗?”
见我没吭声,只是盯着他看,他这才正色道:“有啥想问的你就问吧。”
我把我知道的事情,黑老大说的,还有那个小黄说的,基本上原封不动的转述了一遍,“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不?”
“是,说的一点不差。”孙逸飞没有扭捏,当即认了下来,微微偏头,陷入了回忆,看得出来他对于当年的事情也没有彻底释怀,“别看我现在蓬头垢面,连个正儿八经住的地方都没有,当年陇南的地界上,不给我面子的人很少。”
或许是触及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他的声音有些不受控制,音量不由大了几分,引来不少食客看来,从他们鄙夷的目光里,我猜他们是在心里骂街呢。
吃个破湘菜,酒都没喝一瓶,在这吹啥牛逼呢?
辣懵了啊,给脑子辣坏了啊。
我扭头转圈,挨个拱了拱手,算是道歉,公共场合他的声音的确大了些。
“现在没那么牛了,声音小点。”
孙逸飞点点头,脸上挂着苦笑,“其实也没啥说的了,就是心里面不舒服,你说我当时什么钱不赚啊,生意做大了,各行各业难免涉猎一点,赚的钱你说是不是昧良心的钱?”
“黄和赌,我全都碰,还有放贷,我全都干了,那些玩意不昧良心吗?”
“可我就是在文物古董这一块犯轴了,就是你说的那个吗,因为这件事,我得罪了太多人,我是靠倒卖这个玩意发家的,和我混的不少人都是靠这一行当吃饭的。”
“你说说,我犯得着,犯不着,可我偏偏就像是脑子抽抽了一样,谁说什么,怎么劝我都听不进去,然后就……”
他揉了揉自己还有些红肿的鼻梁,强迫自己笑了笑,这笑容比哭还难看,“然后不就成现在这样了吗,好在我当大哥的时候,对手下的人还算客气,哪怕倒台了,也还有人承当年的人情,不至于被人断了胳膊,折了腿,丢马路上。”
“至于小罗。”
“我和他之间就是因为他老婆。”
我知道,他嘴里的小罗,就是KTV的黑老大。
过往的事情,算是在这时候有了个交代,我也懒得继续去问什么细节,知道孙逸飞是什么人,就差不多了。
说实话,他这种人对我胃口,你说他是好人吗?绝对不是。
真好人,谁开赌场,放贷,拉皮条?
他又不是纯粹的坏人。
总而言之,和这种人一起办事,尤其是在对于葛洛丽亚的这件事上,我可以相信他很难背叛我。
锦鞍市的时候,那个我看好的出租车司机乐乐出卖我的事情,到现在我都还记忆犹深。
“说说别的吧。”我摆摆手,“你最近干吗,这么缺钱。”
孙逸飞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么多年最苦最难的时候应当是刚跌落大哥地位的时候,那时候他没干荒唐事,没道理都已经稳定下来后去做。
所谓的荒唐事,自然就是他赌博,明知道他嘴里的小罗和他有间接的杀妻之仇,还敢借他的高利贷,去赌博。
明显是遇到事情,急需一笔钱了。
包括他要拉我入伙,同样也证明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做些事情来狠狠赚一笔。
要知道,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他就这样,靠着给理发店老帮菜拉皮条,卖卖烤土豆子过活,理应没有塌楼再起的心气了。
有物质需求,正常,只要是人就有物质需求,三天一顿肉,就开始想两天一顿,两天一顿后又想天天有肉吃。
孙逸飞想赚钱,无可厚非,可断然不能,两件事脚前脚后发生。
他找来老马,想要拉我入伙做事,以及在黑老大的场子赌钱,不应该一起发生。
他绝对是有不得不用到钱的地方。
刚刚还很坦然的孙逸飞,听到我这样问,突然紧张了起来,眨眨眼,下意识的想躲开和我对视。
“还能怎么,缺钱呗,谁不想要钱啊。”孙逸飞自己也意识到方才的行为太可疑了,顺嘴编了个理由出来,“没钱啥都干不了啊,再说了,我原先住的啥地方,现在天天找桥洞子住,我原先抽的什么烟,现在能抽上一整根都得乐呵上半天。”
“再说衣服,那破衣服我穿了六年了,我想搞点钱换一身不行啊。”
我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张嘴的意思,只是一口口夹菜,吃饭。
孙逸飞尬在了原地,是继续说也不是,一个字不说也不是。
一碗饭吃完,我拿着筷子在桌子上轻轻点了点,“这样就没意思了。”
“你说我们两个萍水相逢,认识不到一天,我就从别人手里救了你一条命,又是给你买衣服,又是带你吃饭的,怎么?”
“你他妈是我养的小 三?”
“我是你爹啊,我这么照顾你?”
孙逸飞一声不吭,手指伸开又攥紧,我能看出他的纠结。
“既然你想拉我入伙一起干事赚钱,那就老老实实的,该说的全都说了。”
“你要是觉得我不值得信任,你就吱一声,我掉头就走,你欠我的,你自己想办法拿命填就行了。”
孙逸飞沉默了好一会,一咬牙,一跺脚,大有豁出去的架势,四下看了看,脑袋埋低在桌子上,鼻尖儿都怼到盘子上了,这才用蚊子大小的声音道:
“我有女儿,住院了。”
“我也是才知道的,要一大笔钱。”
“你能救我一命,我信得过你,我真的也是最近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