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哪里上的车,上车后都跟你说了什么?”
“就是九街口儿那边的邮局边上。”
“而且我开车过去的时候,正好瞅见他拦了前一个出租车,但是没上我不知道为啥。”
“我就开过去了,他看了我两眼,就直接坐上车了。”
“你的意思是,前面有个空车,他没坐,你一去他就上车了?”
王大年笃定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我也纳闷来着,不过能拉一份活儿,就是赚一份钱,我肯定得干啊。”
说着王大年合计了一下,给出了他的猜想,“我估计是前车不愿意去西郊那么远的地方,咱们开出租车的,不愿意去太便的地方,不然回来的时候容易走空车。”
“嗯,有道理,你继续说。”
王大年说的是一方面,不过九街口儿我知道在哪,从那开到西郊,感觉单程的钱都要赶得上短程跑两三趟了,就算回来的时候走空车,可能也大差不差,还是赚一点。
我并不能直接因为王大年说的,来确定他不坐前车,坐王大年车的原因。
王大年抖了一下烟灰,将烟头掐灭,继续说道:
“上车之后我基本上没咋说话,反而是他一直在找机会和我说,我这个人话少,也不知道咋和人聊天,所以话题基本上接不下来。”
“但是我知道,这人不是本地人,他说话那一股子京腔的味道实在是掩不住,太纯正的京腔了。”
“再然后呢?”我追问。
“再然后就没啥了啊。”
“第一次和那人见面,就是这样了,他下车之后就给了钱,还多给了10块。”
“那你是啥时候第二次见到他的?就是他给你钻石那次。“
王大年瞅了眼里屋,屋子里时不时传出来他媳妇的咳嗽声。
“第二次是在医院见到的。”
医院门口?
刘老爷子的这个亲信还去了医院?
看病还是。
“我媳妇不是身体不好吗,我得经常去医院开药,然后就碰见了他。”
“在哪碰见的,是医院里,还是医院门口,说具体点。”
我严肃的语气让王大年更加谨小慎微,说话都没那么自信了,音量也小了不少。
“就是在医院里碰见的,我拿完药,去找我媳妇,正好在二楼拐角看见他从一个房间里出来,脸对脸了都。”
“什么病房你还记得住吗?”
“是不是内分泌科?”
王大年回忆了一下,接连点头,有些惊讶,“哎,你咋知道,我想了下,就是内分泌科,我老婆是医院常客,我去那的次数不比回家的次数少,所以道都熟了,从楼梯上去,那个房间的确是内分泌的科室。”
没错了。
为什么我知道刘老爷子的亲信去的是内分泌科。
因为我想到了克劳斯。
克劳斯当时第一次被做局,就是在医院,王大年说到他在哪里医院见到时,我马上就想到了克劳斯。
他去的也是同一家医院。
克劳斯是因为痛风去的医院,也是因为这个被设局。
去医院看痛风,肯定是去内分泌科。
果然,刘老爷子的亲信去医院,就是在第一次给克劳斯设局的时候。
时间果然久远了些。
“后来呢。”我继续问道。
“我和那人正好照面了吗,我认出他了,他也认出我了。”
“当时他没说啥,我肯定也啥也不说呗,直接拿上药就走了。”
“但是过了好久,有一天我出车,正好就又遇到他了,他上车之后就说和我有缘分啥的。”
王大年沉默了几秒钟,随后眼皮子耷拉下去,“我不傻,我知道他应该是故意在等我的。”
“他上车之后就问了几句话,然后说让我别开车了,又问了问我媳妇的病,然后就给了我那一颗钻石,说很值钱,让我找一家靠谱的金店给换了钱,班也就别上了。”
事情说起来也没啥复杂的。
第二次在医院碰上,其实算是埋下了伏笔。
这个人生性多疑,而且他们针对花旗银行的计划即将收尾,这个王大年遇到他两次,第二次还正好在医院里,哪怕王大年能搞清楚他在干什么的概率小到几乎没有,他也不愿意冒险。
所以就再次找到了王大年,让他先消失。
消失的办法,肯定就是得有足够的钱,生活没压力了呗。
所以钻石就派上用场了。
只不过,我依旧没想明白的一点是,为什么是钻石,而不是现金。
他给王大年钻石这一手,我还是没理解。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太容易节外生枝了。
又或许……或许他就是想来一点节外生枝,也说不定。
我不会轻视这个人。
目前来看,他对花旗银行的布局要比我早太多了,我们的目的又都是一样的,从花旗银行里面拿东西走。
我已经落后了不少,更不能犯错。
他或许就是想节外生枝。
我皱着眉毛,不自觉地从兜里摸出了烟。
“能……能再给我一根吗?”
王大年讪讪地伸手。
“王先生,都说完了吗?”
我递过去一根,给他点上。
“说……都说完了。”
“小伙子,我全都给你说了,如果钻石真的是假的,或者是歪门邪道来的,可别算到我头上啊,都是那个人弄的。”
“我根本啥也不知道啊,你就想啊,我一个开出租车的,我咋知道钻不钻石的啊,我跟你说,我当时不知道咋看钻石真假,就听别人说钻石很硬,所以我还拿钻石划过铁皮呢。”
“我当时真就是想着他又没要求我做什么,就收下了。”
“谁知道,这玩意能值这么多钱啊。”
“我就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完全是侥幸心理,我老婆看病需要花钱,我……我……。”
王大年烟也不抽了,一张木讷的脸,五官都纠结在一起,声泪俱下。
“小伙子,你回去和你们领导说说,看看钻石到底啥情况,是不是赃物,还是说抢来的啥的。”
“真和我没关系啊。”
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桌子上我拿来的钱都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