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这么敢想,敢颠覆自己认知,是基于两个点。
一来是我对监狱长的认知更深了,接触也更多了。
二来就是小段狱警对我藏着掖着的这件事。
先说第一点,监狱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抛开我从外人,也就是小段狱警那听来的。
就只是说我所了解到,百分之一百确定的。
为了往上爬而不择手段,穷尽心血。
这是毋庸置疑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会将采石场的越狱事件,想成是他为了自身履历更高镀金的自导自演。
但当时我想的比较浅。
究竟是任职监狱长期间,从来没有过任何犯人越狱事件好呢,还是任职期间,有小规模犯人越狱但是被镇压了好呢?
答案并不难想,一定是任职期间,监狱内海晏河清,一片祥和,没有任何越狱事件更好!
也就是说,想要往上爬,监狱长就不会自导自演这么一出,越狱事件!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采石场越狱事件,根本就和监狱长没关系,又或者说,根本就没有采石场越狱这么一档子事。
我是从哪听说到采石场有越狱这件事的?
是我刚进监狱时,还在龙哥监室,听瘦猴他们几个人说的!
是瘦猴儿,是老癞,他们几个。
我是从他们口中听说的。
他们又是从哪听来的呢?
说的是另外几个犯人。
我有没有去找过他们口中的几个犯人?
没有。
我有没有从任何除开瘦猴这几个人,另外的其他人口中听说过采石场越狱这件事呢?
答案还是没有。
既然都没有的话,那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没有这件事呢?
除了瘦猴,就只有小段狱警还有周廖先,这两个同一伙的人,和我说过采石场越狱的事件。
倘若,瘦猴他们几个人,我所在的监室内,除开龙哥和小曲,另外三个,都和小段狱警和周廖先都是一起的呢?
是不是合理多了。
他们编造了这样一件事。
因为我的性格,我的谨慎,就导致我在知道了这件事后,不会大张旗鼓地去问其他人。
信息茧房,由此而生。
采石场越狱这件事,很有可能,是虚构的。
针对于我而虚构的。
这件事是如此,那监狱内的暴乱呢?
采石场越狱倘若是虚构的,那监狱内的暴乱,有没有可能是虚构的?
再仔细回忆一下,监狱内暴乱的事情又是从谁嘴里传出来,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呢?
还是一样的,同样是这些人。
这就好比什么,假如一个人从出生起,身边遇到的所有人,都告诉他,等三十年后,会世界末日,而他本身又没办法通过其他的渠道去了解世界的真相,那直到三十年后那天来临,这个人都会这样觉得。
三十年后会世界末日。
一定是这样,因为他接触到的所有人都会这样告诉他,信息茧房就是这样搭建出来的。
我也是一样。
唯一好一点的,我是能够通过外界去了解这件事的真相的,究竟有没有采石场越狱,究竟有没有监狱暴动,死了人。
但!
我能去问吗?
我不会去问其他人啊,小段狱警就是定准了这一点,所以他有恃无恐。
我这样的人,怎么会大大咧咧地去找其他人问这种事情呢?
要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我刚来监狱的时候是什么身份?
监狱长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宣告全监狱,他盯着我呢,这种情况下,我见人就问,见人就问,问采石场越狱,问监狱暴动?
不现实,根本就不现实。
我越是如此谨慎,我挣脱出信息茧房就越久。
小段狱警他们这些人也没有局限在这里。
不断地给我灌输类似的想法,让我在信息茧房里不断地接收一些新的消息,而这些消息的导向,就又指向他们最初传输给我的那两点,也就是采石场越狱,以及监狱内的暴乱。
这些点都是在丰富那两件事,让我愈发深信不疑。
不得不说,小段狱警这些人的演技同样是一流的。
在灌输信息,试图操控我的想法时,还会在我身边做戏。
尤其是秦姨。
走在回监室的路上,我突然停下了脚步,再次决定折返回监狱长的办公室。
想想看,我第一次见到秦姨,第一次见到小段狱警,他们分别做了什么?
秦姨对我很感兴趣,问东问西,在聊天的最后,抛出个观点来,说我比其他的犯人更顺眼,顺眼的理由是因为,我不是故意伤害进来的。
在抛出这个观点后,秦姨直接离开了。
小段狱警接上了,他告诉我,秦姨的儿子是监狱暴乱而死的,所以秦姨恨那些重刑犯,故意伤害犯。
一前一后,把这段信息灌输给我。
而在我见到他们之前,在龙哥的监室内,我知道了什么?
是瘦猴告诉我,采石场曾经有过小规模的越狱事件,风言风语的。
有了铺垫,我理所当然地觉得,监狱暴乱这件事,也是真的,毕竟还有一个秦姨在。
不管任何时候,男人对女人的防备,天然就比男人低。
这是没办法的,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其余的标签。
年纪大,不是一味地顺从,和善,死了儿子。
每贴上一个标签,防备心就降低一点。
秦姨就是这样做到的。
这不就是唱戏吗,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小段狱警一直就是唱白脸的那一个,无论是和秦姨搭档,还是和老骆搭档。
是不是这样?
老骆也是对我的加入,对我的帮忙嗤之以鼻,但在小段狱警的说服下,选择了顺从。
就是这样。
从最开始,小段狱警表现出对我很谦和开始,在我入狱的第一天开始!
针对我的信息欺骗,织造茧房就已经开始了。
如果只是假信息,我绝对不会陷得如此深,一直到刚刚才回过神来。
但骗人最高级的路线就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的里面有假的,假的里面有真的。
秦姨的确有儿子,这是没办法骗人的,他儿子也的确是狱警,也的确死在了监狱。
这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