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车门,我和方经国眼神一错,心领神会。
“好。”他冷冷的应了一句,接过我手里的锥子。
他本来就长得人高马大,一张国字脸,看着不讨喜,现在黑着脸,冷酷那劲头儿,再加上跟着刘老爷子那么久,说不定手上还真握着点人命,相辅相成下来,我都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了。
更别说伊莎贝拉了。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手脚并用死死的撑住车门,用脖子揽住我的手,卑微的小声哀求,“说,我都说,我全都说,说实话!”
这时候我是真希望每个人,都和刘钢学习学习,就不能坦诚点,一开始就坦诚,也不用我浪费这么多时间了。
维多利亚,伊莎贝拉,一起在内的三十七个人,有没有背景?
我一点线索没有,我想是有的。
倒也不是猜,而是任何事情它都得有些逻辑。
首先,这是我们的地盘,他们是外国人。
外国人的身份,固然会提供一些便利,但基本逻辑他们是跳不开的。
骗子,就是骗子,骗人的办法千招,招招不一样,骗的人呢,也是形形色色,可以大相径庭。
但是,骗人的后果,那是一定会有的。
如果说最开始她们搞仙人跳的时候,骗的人社会地位不够,骗的钱少,后果比较小。
但是等她们开了西餐厅,骗的都是一些生意人后,后果就没那么简单了。
戴长安这种人,在江浙能够调动的力量是非常可观的。
本地的刀枪炮,想要搞几个英国人,国籍是不假,能当挡箭牌用,但这玩意可不是免死金牌!
倾家荡产了,还知道谁骗的,那后果可就真承担不了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们能安安稳稳的,不挪窝,不换人,一直开在商业区楼下,你说她们没后台?
打死我,我都不信。
远了不说,就说我了解颇多的浙雀帮,上上下下一万人,江浙最大的花童帮派。
他们都是流窜着作案的类型。
这还是童首上面有人的情况。
你说维多利亚她们没有后台,没有靠山?
早就被人砍成臊子了。
她们的后台不但有!而且硬!
一个人被骗的倾家荡产后的报复,可是没理智的,不是坐下喝喝茶,发发牢骚,那么简单,真的会疯的。
可,就这样,维多利亚她们还能稳稳当当的将西餐厅开下去。
这后台,要么通天,要么地下皇帝。
两种可能,在我眼里其实也就是一种可能。
能当这种人后台的,地位虽说高不过刘老爷子,但是他们这种人的风格我是熟悉的,都是从刘老爷子身上看到的。
你说刘老爷子缺钱吗?
一定不缺,维多利亚是骗了不少,但是到了某种地位,钱那就是个数字,真有想法,眉毛扯一扯,嘴角咧一咧,钱都得用推土机往家里运,而且来路尽可能的干净。
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做三十个靠骗人行当过活的英国人后台呢?
掉价,丢脸,没用!
浙雀帮的老大,陈天放,虽说他和江浙的高层有关系,但那可不是因为陈天放提供了钱,钱跟权一比,那就是破烂,是有点图画的废纸。
陈天放是给别人提供了‘续命’一类的东西,因而才有了靠山。
而且浙雀帮也是夹着尾巴做事的。
通天的人,不会当维多利亚的后台,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江浙的地下皇帝。
伊莎贝拉的情绪越来越失控,我给方经国使了个眼色,他这才朝后退了一步,继续站在车边,四处看去。
我用力将半个身子爬到车外的伊莎贝拉给塞回去,拽上了车门。
“现在想说了?”
“你中文这么好,那你一定懂再一再二,不再三。”
“好好和我讲讲,维多利亚是怎么和沈会长搭上边的呢?”
伊莎贝拉瞬间坐直了身子,像是触电一样,脱口而出,“维多利亚把我给卖了?”
“不对……不对。”
她紧接着自己否定自己,“那是沈会长……也不可能啊!”
怜恤否定了自己两次,她愕然的看着我,“你……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啊,维多利亚,我,沈会长,怎么会有其他人知道呢?”
“我和你说过了,我不是两眼一摸黑来找你的,所以,你说就好了。”我淡定的看着她,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顺手关掉了小灵通的灯。
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烟丝燃烧的声音小而清晰。
只剩下伊莎贝拉急促的呼吸声能盖过。
“不可能啊?”
“没道理,你怎么会知道呢?”
“他们两个没道理……”
她喃喃自语了一会儿后,我的一根烟也抽完了。
“时间不早了,我想你也困了,是回去睡,还是长眠地下,你自己做决定吧。”
沈会长这个名字,我第一次听到,还是从葫芦的嘴里听到。
江浙地界上,混江湖的,老荣,老千,行骗的,走桥的,倒爷……只要是混出名堂的,都要上一炷香在沈会长门下。
再次听说这个名字,是在戴长安的嘴里。
不止是江湖人,就连戴长安那么大的商人,也要给沈会长面子。
这个人,要是说自己不是江浙的地下皇帝,那还有谁能称得上呢?
但是单单因为这一点,我就把他和维多利亚联系到一起,十分勉强。
罩着维多利亚,再次一级,也不是不行,再次一级的,也不是没可能。
真的让我觉得就是沈会长的,还是围绕着维多利亚,孙思楷,戴长安的博物馆骗 局。
在这件事当中,戴长安是毋庸置疑的受害者,被骗了家底家业。
孙思楷和维多利亚是受益者。
正常来说,维多利亚和孙思楷都是戴长安需要报复的对象。
可实际情况如何?
戴长安眼里只有孙思楷。
他还没有彻底完蛋是一,有个女儿为牵绊是二,但这两点都不是他不把维多利亚放在眼中的原因。
从和戴长安的交流当中,我发现他的重心全都放在了孙思楷身上,对于维多利亚只是一笔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