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蓄和人脉，都是他为了往上爬而准备的，攒了半天，就买了一个名声。
你说是他亲儿子我都信，也正是因为监狱长如此付出，再加上他心智成熟，我断定，秦姨的儿子绝对也付出了相应的情感。
物质上或许没有，毕竟他一个狱警能赚多少钱，监狱长心里门清，但凡送了什么不是他本质工作能买得起的东西，监狱长早就发现他和犯人勾搭在一起了，也不会酿成大错。
但感情上，秦姨的儿子绝对让监狱长体验到了当亲生父亲的感觉。
可这样一来，哪有亲儿子快要结婚了，监狱长却还不知道儿媳妇情况的呢？
在小段狱警给我编织的谎言当中，许医生也是个重情重义的角色，自己妹妹因为未婚夫死亡而郁郁寡欢，最后殉情，随后她一个当姐姐的宁愿放弃自己在市医院的好工作，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工作，只为了替妹妹报仇，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姐妹情深的戏码。
儿子要结婚，当爹的不清楚儿媳妇还有个姐姐，这样的情况不现实。
可监狱长的确不认识许医生，谎言从这个关节，直接崩塌断裂。
许医生，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未婚妻姐姐，甚至，未婚妻这东西都他妈是编出来的。
否则我无法相信，监狱长都能舍得钱和人脉，却舍不得照顾一下儿子的未婚妻，更不会不清楚这个未婚妻还有一个姐妹情深，在市医院工作的姐姐。
果然，监狱长后续的陈述也逐一验证了我的猜想。
“监狱外，他爹早就出意外死了，就剩下一个妈，我之所以让他走的时候有个好名声，也是为了把他妈弄进监狱来，随便给个清闲的职位养老时，名正言顺。”
“你这是怀疑我说话的真实性？”监狱长后知后觉，怒视过来，“张阳，别犯浑，还有你听不出真假的东西来？”
“我说的这些，全都是真的。”
“你急什么。”我没好气地看着他，“我也没说不信啊，接着说，医务室呢？”
“你怕医务室的人多嘴，把人都给弄走了，我能明白，为什么后续医务室的人员是由市医院调度的，而且还换了地方，从劳改车间二楼搬到了宿舍楼？”
“你这不是废话吗！”监狱长还来了脾气，一拍桌子，“老子以为啥都瞒不过你呢，整半天你也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啊。”
“死人了，明白不！”
“天底下就没比死人更大的事情了！”
“监狱内死了一个狱警，老子的人脉就那些，真要是有随随便便就能抹平监狱内死了一个狱警的那种关系，老子不他妈早就离开这破监狱，高升了！”
“无论怎么遮掩，无论我怎么托关系，监狱内都是实打实死了一个狱警，死亡原因能掩盖，那些污点可以不追究，别说监狱这种吃国家饭的地方了，就是工地上死了人，那也够管理的喝一壶了。”
“总得有人负责吧，不就只能是让医务室的那些人滚蛋吗，救护不力！”
“救护不力，用不用换人？不换人能说得过去吗，草台班子不行，就换专业的来呗，整个市内哪的医护团队最专业？不就只能是公立医院的医生吗。”
啊……这……
我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属于是把小看了小段，又高看了监狱长。
监狱长继续道：“换地方是朱芳芳提的，当时朱芳芳还没当上领导，我也不怕你说三道四了，我怀私给我身边的人破格提拔你也清楚，我就实话告诉你，就是这件事之后，我才给朱芳芳升的职。”
“那时候，朱芳芳因为工作的原因，要时不时去劳改车间，她不想每次去劳改车间的时候，都能看见二楼的医务室，睹物思人，我也觉得在理。”
“再加上市医院来人，总不好还都挤在劳改车间二楼那么小的地方，索性直接换地方，搬迁到了宿舍楼。”
这样一来，所有的逻辑就都闭环了。
不过有前车之鉴的存在，我当即在脑子里又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一遍，以防有哪里再出了问题。
当我将细枝末节在脑子里彻底过了一遍后，我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精神高度集中而沁出的汗珠，顺手擦在了裤腿上。
“懂了。”
“懂了？”监狱长又拿上一根烟，自己抽上，甩过来一支给我，“你倒是懂了，现在是不是应该也让我懂一懂？”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折返回来，问了我这么多，自己也说了这么多，究竟是要干点啥？”
我清了清嗓，点上烟，抽了一口，开口道：“事情有点复杂，我尽量说直白点。”
“朱芳芳的确是我编的，老方狱警那伙人，实际上是小段，周廖先，秦姨，老骆，许医生，目前我就知道这么多。”
监狱长眼睛都直了，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尤其是其中的‘秦姨’和‘许医生’。
“这……这两个人，秦姨和许医生，她们俩？”
“如假包换。”
早就料到他有这种反应，或者说没有这种反应才叫奇怪，我也并没有多惊讶，只是继续说了下去，“这伙人领头的就是小段。”
“实际上，现在我也没办法确定，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搞你。”
“什么意思？”监狱长懵了。
为了让监狱长方便理解现在的情况，我停顿了一会儿，把原本准备的叙述逻辑，做了一些调整，“简而言之，就是，小段狱警针对你，是一个原因，老方狱警，包括秦姨，还有剩下的人，针对你是另外的原因。”
“我甚至不敢保证，有几个原因，最少也是两个，多的话，三四个也不是没可能。”
眼见监狱长听的一头雾水，眉头直皱，眼神都要涣散了，我赶忙解释，“小段狱警很可能，或者说一定欺骗了这些人当中的一部分。”
“你肯定是把秦姨儿子真实死亡原因，还有他干的那些事删删减减，透露了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