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刷都这样了，牙膏也好不到哪里去，进口凉飕飕的。
不过也能理解，这是监狱，又不是度假村，进来都是犯了罪的，你是来享福的，还是受苦接受改造的。
但我该在心里头骂两句，还是得骂两句，憋着不是我性格。
搜身的时候，老狱警其他人都是一下子带过，双手高举过头顶，衣服管子拍打两下，裤腿拍打几下，再看看鞋。
到了搜我身的时候，差点给我衣服裤子全扒光。
搜了身，这老狱警还要看看我的手掌心，双手全摊开，五根手指头必须分得特别开，手检查完了，还要让我张嘴，舌头伸出来，跟他娘看医生一样。
搜完身，老狱警便让龙哥和我留下，老癞、瘦猴、小曲、大国四个人先进去了。
手上的警棍轻轻甩了两下，老狱警抬眼正色瞧我，又抬手指了指龙哥，“小龙啊，咱爷们也认识挺长时间了，你刚进来的时候刺头一个，后来时间长了也就老实了。”
“你实话实说，我对你咋样。”
龙哥摸了摸光头，嘿嘿地笑了笑，“程哥，都在心里了。”
“你知道就行。”老狱警脸上总算是有了点笑模样，“我这人吧，看不惯你们这帮犯了罪的，那么多好道儿你们不走，偏偏走歪门邪路。”
“但你们既然进来了，那也是受到了惩罚的，法律怎么惩罚你们，那是你们应得的，法律之外的，我管不着，也没那个心请管，我这么说小龙能明白。”
“你能明白吗？”老狱警看着我。
从龙哥的言语中，我也知道了这老狱警姓程。
“能明白！”
“能明白就好，我在监狱里面待了三十多年了，再有几年就要退休了，什么样的人我都见过。”程狱警浑浊的眼珠子翻了翻，警棍倒了个手，“在外面不管干了啥，进了六三，就得老老实实的，你们老实呢，我们就相安无事，小打小闹的，我都能理解，我也不会太管。”
“监狱里面的规矩，上面一套，执行起来就是另一套，当然了，我就一小狱警，权力有限，但是我该能松快的，也就都松快了。”
“张阳，对张阳，你进来了，就好好改造，归我管呢，你就老实点，我不会为难你，你也别让我为难，还是那句话，你与我方便，我就适当与你方便。”
“这一点小龙你私下里多教一教，他惹事儿了，我不但要罚他，我还得往死里罚你。”
龙哥连忙点头，“程哥，我明白，你放心，这小子我替你看着，在外面了你盯着，你看不着的时候我替你盯着，你对咱的好，都记着呢。”
见龙哥表了态，我也紧跟着点头，“程狱警，您放心，我绝对老实，不该动的心思不动，好好改造，您也看了报纸了，知道我是自首的，我都能自首了，肯定还是有悔过的态度的，不然我也不能主动自首，您说是不是。”
“今天您给我那一棍子，我也记住了，以后绝对不添乱，看了报纸，拿了书，保证规规矩矩地放会原位。”
“行了，不看你怎么说，看你怎么做。”老狱警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道：“正常来说，你这种刚进来的，肯定是第二天就得参加劳改的，但是狱长说了，你不用参加劳改，明天我去问问，让你干点啥，总不能天天就在监室里待着。”
该说的说完，老狱警便打开铁门，将我和龙哥送了进去。
门一关上，屋里的瘦猴立刻麻溜地下了地，趴在地上，顺着门缝往外看，看见程狱警巡查另外两间归他管的监室后，对着龙哥比了一口搞定的手势。
“哎呀呀，哎呀呀。”龙哥光头往我这边一转，嘴里呜呜喳喳像是要唱戏一样，“啧啧啧，不得了，小张，你这排场也太大了。”
“我给你算算啊，你今天刚进来，这都几个狱警找你说话了，监狱长一个，大老粗一个，戴高帽一个，小娘们一个，老程一个，你说说你，你这排场大不大？”
等会儿等会儿。
我摆摆手，“龙哥，你说我排场大，我认了，你说这几个人都是谁啊。”
往龙哥跟前凑了凑，“给我说道说道，我对不上号啊。”
“我来我来说。”瘦猴在地上趴着盯程狱警，这能动动嘴的活就被老癞给抢走了。
“滚一边去，你知道个屁啊，你能说明白吗。”大国顶着那张方方正正的脸把老癞给挤开，“龙哥，我给咱武林高手讲一讲。”
“你俩别搁这膈应人，要说赶紧说。”龙哥不耐烦地抬脚要踹，老癞和大国齐齐闪身。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大国故作高深地清了清嗓子，“小张，别看你又是花旗银行啊，又是能腾云驾雾的，但是我还真就告诉你，监狱里面这一放一面，一块儿一块儿的，你得跟我学，我可是和好几个狱警那都是哥们，知道吧。”
“监狱长平时眯着个小眼儿，顶着个小肚子，别看他笑呵呵的，实际上手段比谁都狠，办起不服的犯人，那是真不手软啊。”
“咱平时都管他叫‘笑面弥勒’”
“弥勒佛？”我问。
“对呗，弥勒佛不就是胖乎乎的吗，就是因为这个，咱才管他叫笑面弥勒。”
“大老粗就是那个。”大国比比划划地把手伸过自己头顶，踮着脚尖，往上够了够，“那个高的，又高又壮的那个，全身肌肉块。”
他这么一说，我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这‘大老粗’说的不就是接我进监狱的那个壮管教吗，的确看着就结实，我丝毫不怀疑他一拳头揍实了，能给人干晕。
“戴高帽说的是谁啊？哪个狱警？”我继续问。
“这个我来。”老癞一屁股挤开大国，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拍打了两下袖子，文绉绉地挽了两把，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挺胸在我面前走了两趟，“我说两句啊，那个我说两句。”
配和老癞那挤出来的严肃又狂傲的表情，我一下就知道他学的是谁了，你别说，还真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