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你那俩孩子忙呢，等会儿就过来了。”
“再过几天就给你办出院了，你就能回家了，咱还记得家在哪里不？”
我得知道这个老头的底细。
“家？我当然知道，就在……”
老头子干枯的手臂抬起来在空中东指一下，西指一下，最后放了下来。
看来他记不住了。
我又问了几个问题，老头是一概都记不住，不知道了。
但是目前还是有一个切入点，就是老头提到的厂子了。
他别的东西都忘得差不多了，唯独说几句就带上个厂子。
看来这厂子在他心里还是很重要的。
能知道这个厂子在哪，或许就能知道这老头的真实身份了。
“老爷子，你还记得当年我偷厂子里的边角料钢材呢啊。”
既然他把我当成了什么二癞子，还记得我当初偷了钢材，索性就从这的问题开始。
我一提厂子里的事情，老头子就精神了不少，上一秒还忘了家在哪里，下一秒就侃侃而谈了。
“那咋不记得呢，当初保卫科抓了你好几次，都要给你送进去了，还不是我说了不少好话，才把你给保下来。”
说起当年的那些事儿，老头眼里才算有了点光。
“还行，你小子最后还算是走了正路。”
老头子还挺欣慰的。
我其实有点纳闷，就算他老年痴呆了，生活上的事情记不清楚了，儿子女儿记不清，不知道家住哪里，怎么就唯独对厂子相关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厂子里的高层人物吗？
还是对厂子有什么杰出贡献，能记一辈子。
“老爷子，你还记得当初在厂子里，你获了那么多先进奖呢不？”我试探性地问道。
“那可是，我那大奖小奖都得了不少。”老头子十分自豪。
我在心里寻思了一下，我打小就生活在工人家庭，我爹妈都是工厂的员工，平时茶余饭后，他们两口子聊天的内容除了东家长李家短，就是锦鞍市大大小小的工厂。
谁家待遇好，谁家待遇差，今年别的厂子效益好了，别的效益差了。
所以对于锦鞍市大大小小的厂子，我再熟悉不过了。
边和老头子聊天，我边在脑子里寻思着适合的厂子。
规模不会太小，小厂子是不会弄些什么这奖，那奖的，而且不会有保卫科这种东西。
有保卫科的基本上都是国有的厂子。
这种厂子，还涉及到有钢材能偷的，就三个。
其中一个就是我之前工作的厂子，另外两个我也都知道在哪里。
这几年效益都还不错。
这老头不出意外就应该就是这两个厂子当中一个的员工。
还是那种优秀员工，在厂子里应该属于是有话语权的那种。
像他说的，能从保卫科手里把偷钢材的小偷给保下来，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当年我还是厂子的员工呢，我爹我妈都是老员工，贪了点钱，都差点给我整进去。
更别说一个厂子外面的小偷了。
这干巴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在厂子里绝对很风光。
问题就是这老头是哪个剩下哪个厂子的呢。
这两个厂子一个在市西边，一个在市东边，要是不确定，来回跑一趟，还真挺费时间。
我又问了几句，真是火气就噌噌地往上涨。
这老头，厂子的东西也不是全能记清楚。
除了显眼的，出风头的事儿，别的也记不住，连厂子叫啥，在哪边都记不清了。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能退而求其次，问点他能记住的。
“老爷子，你说说当年，你是咋和保卫科替我求情的？”
“切，那能叫求情吗，王三强都给我几分面子。”
老头子得意洋洋地说着，声音大了不少，紧接着就咳嗽起来了。
胖护士赶紧走了进来，打开床头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盒药，又赶忙倒了杯温水。
“哎呀，这不是发秋季工装的小王吗。”
这才过去十几分钟，老头子就又给胖护士换了个身份。
“喂完药后，老头子的精力也差不多了，翻身躺上了床。”
我和胖护士走到门口，关上了门。
“咋样，好使吗？”
“不好使，这老爷子老年痴呆有点太严重了。”
“哎呀，其实无所谓了，整天这样乐呵呵的也行，老年痴呆反而是小事儿，反倒是身体其他的身体机能退化得太快了，大病不少，小病也一大堆。”
“最严重的就是肺了。”
“梁先生和梁小姐倒是留了一大笔钱，做啥手术都够了。”
胖护士反而看得挺开，照顾了7年了，指定是有点感情。
我也不需要再继续问老头子了，我已经知道他是哪个厂子了的。
不是东边的厂子，也不是西边的厂子，竟然他妈和我原先是同一个厂子的！
他说的那个保卫科的人，我见过！
当时我犯事儿之后，我爹求爷爷告奶奶，找到了已经退休的保卫科科长，想让他帮忙求求情。
就是老头子嘴里的王三强！
我爹年轻的时候，王三强就是保卫科科长！
又和胖护士聊了几句，我就准备先离开了。
今天又有的忙活了。
我找到刘戚薇，和她说要出去一趟，但是她要留在圣瓦尔私立医院。
不过我走之前，还有一件事儿要做，就是去找老曲医生聊一聊。
昨晚他夜班，不在。
但是现在，轮到他上班了。
当初熠姐究竟和他聊了些什么，两个人之间又究竟有什么合作？
事到如今，刘戚薇算是已经胜券在握了，也没必要过多遮掩。
原本还担心老曲医生给熠姐打电话过去，通风报信。
但是现在，就没这个必要了。
不说真假刘老爷子的事儿，就单说那个座机号，现在能不能联系上熠姐还是两说。
我瞅了眼身边的刘戚薇，“怎么样，想好了吗？”
“想好了，等你把事情弄清楚，捋顺溜，证据一样样摆在我面前，我就只需要等我爷爷来就可以了。”
“至于我妈怎么样……”
刘戚薇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让我有些不寒而栗。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刘戚薇，此时她心里在想什么，我也猜不到。
来医院这一趟，目前是收获很大，但是我总还是觉得有些很小的细节，被我遗漏了。
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好在，大方向没问题。
应该不会影响我对整件事情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