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屋子里进了人,然后在屋内所有东西都上锁的情况下,彻底消失。
或者说没人来,没有什么不速之客,是何老太太自己在家里变魔术,划上门栓,锁上窗户,凭空消失在屋子里。
我承认,这一刻我有点人麻了。
零零散散,细碎的东西一个劲往我脑子里钻。
被油腻的手抓过,束之高阁的盐袋子,昏迷的何老太太,被绑走的孙子……不翼而飞……
这他妈的,乱糟糟的事情,毫无头绪。
要不算了。
我想了想。
我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冒出了这个念头来。
我与何老太太之间,最多最多算是点头之交吧,我是答应了她一些事情,但问题是交易貌似也没达成啊。
她给我算命,送了我八个字,但现在这八个字我也没搞清楚啊,何老太太也没能给我答疑解惑,等我自己盘算明白八个字是什么意思,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这样能算交易达成吗?
给了我八个字,我不明白,不理解,那就相当于没给,既然何老太太没给我,那我又凭啥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呢?
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坐在黑漆漆的屋里,总觉得有点瘆得慌。
是这么个意思吧。
这说出去,别人应该不会说我圣人不像个爷们,答应别人的事情没办到吧。
我在屋里点上一根烟,坐在床边上,一口接一口地抽。
不行,应该算是交易达成了。
什么狗屁,看不出来这事儿要多复杂有多复杂吗,你老老实实回锦鞍市不好吗,八个字又六个字的,管那么多干啥,回去找齐天奥给你拆一拆,破一破不就完事了,用得着在这纠结这点玩意?
我脑子里就像是住进去两个小人一般,一个说赶紧走,一个说男人一口唾沫一颗钉。
这也太他妈复杂了吧,哪怕我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摆在我面前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为了一个所谓的履行合约,兑现承诺,再给自己找一摊子复杂的事儿做,会不会太二 逼了。
我又点上了一根烟。
理性分析,换个正常人在这,绝对一秒钟都不带犹豫就跑路了。
扯什么犊子啊,明摆着前面是个大坑,你得自己从边上找木板水泥,修一条路,才能走过去,稍微有一点不慎重就要掉坑里摔死。
大坑边上就有一条康庄大道,随便走,我甚至可以从上面飞奔,大跳,开车过去都行。
哎,我偏偏不走康庄大道,我就非得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要自己找木板,和水泥,修桥走大坑。
这不是搞笑呢吗。
我猛地一拍大腿。
张阳啊张阳,你说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啊,这玩意是随便能答应的吗。
我当时也确实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演变成这个样子。
从我与何老太太分开,到医院出事,只过去了几个小时不到。
我答应的时候哪能想到会是这样啊。
嘴是真快,也真贱。
我真想抽自己一嘴巴,手都抬起来了,还是没舍得抽下去。
犹豫了老半天,我叹了口气。
谁让自己是男的呢,说出去的话,断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甭管是啥样,我都得试一试。
哎。
我从地上捡起烟头,不准备留在这。
何老太太家已经看的差不多了,奇怪的地方也已经看了不止一遍,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我真得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捋一捋思路了,看看顺便去何老太太大哥大姐家去转一圈儿。
刚准备从何老太太家里退出去,我又想起了一件事,从门口何老太太捡来准备卖钱的废报纸上扯了几张,折返回屋里,把那几袋子盐给包了起来,揣在兜里。
锁好门,走在阳台的走廊上,我看向了走廊另一侧的住户门。
门口发蔫的花草,刺激着我的神经。
虽然这一户里面还有微弱的灯光,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里面是空的。
蔫掉的花草绝对不正常。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进去看看吧。
我将报纸包裹的盐袋子搁在一边,朝着入户门缓缓走去。
站在门口,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站了十分钟,听了十分钟。
里面鸦雀无声,一丁点的杂音都没有,十分钟之内,我只能听见风从门缝钻进去的嗡嗡声,还有自己的心跳。
铁丝开门,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猜就猜的是没人,我没有刻意收敛,径直往里面走。
这一边房间的格局,与何老太太那边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入户门紧接着就是外屋地,只不过这一家外屋地摆的东西与何老太太家大相径庭。
何老太太家是乱糟糟的,这边家里摆着的花草的盆栽,只不过与外面阳台上的一样,都蔫儿了,显然也是很长时间没人打理了。
我有想过,这家人是不是出远门了,但这种爱花,爱草的人,估摸着是把花草当成精神寄托了都,不说是孩子一样看待,可能也大差不差了。
即便是出远门,也应该找个亲近的人,照看一些花草,或者做一些其他的措施。
但我看屋内屋外的花草,都没有做过措施的痕迹。
就算是真的走了,也是非常急的事儿,走的匆忙,来不及。
我朝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看。
这家的条件比何老太太家好了不少,里面的门没有上锁,推门就进,屋内的设施看着就有档次一些,不是何老太太家那堆破烂,收破烂的都不一定要的那种。
在屋内逛了一圈儿,的确没人。
我仔细打量四周,皱了皱眉。
这屋内似乎住过两拨人,生活痕迹不太一致。
太割裂了。
我在地上找到了一些花生米的皮儿,就是那种油炸花生米。
可我在这家的厨房,甚至都没发现有油桶。
像是从外面买回来的。
不只是花生米的皮,我趴在床底下,还用晾衣杆从床底下扒拉出了一个啤酒的瓶盖子。
花生米、啤酒。
这像是某个有事没事就喜欢整两口的人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