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是老狱警了，六三监狱从有那天开始，他就在，最开始六三监狱的规模还没那么大，我刚来的时候，也是干劲十足，想着和所有人都打好关系，因此那个时候，我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翻开第一页的时候，监狱长的声音同步响起。
他和老程一样是六三监狱的老资历，资历最老的那一堆儿。
“那时候老程才刚结婚没多久，我清楚地记得他当时干劲一样足，任劳任怨。”
“后来具体时间我有点记不住了，他来找过我一次，说是要借钱，要的数还不少呢，我当时也是有点犹豫，借钱这东西，借出去的时候怎么说都行，要是能痛痛快快还了，也就无所谓，可要是定了时间，没能及时还上，那这两个人就算是彻底闹掰了。”
“一来是我和他关系没那么近，二来是数目的确大，我就没借，后来听说他也有找监狱内其他的狱警张口，断断续续有人借了，我是领导不假，可我哪能管得了别人啊，所以这件事我也就当不知道。”
“后来，我隐约听说是他孩子的病了，需要用钱。”
这段时间，我已经看完了老程狱警的基础信息，入职时间，还有家庭成员表，此刻抬起头来看了监狱长一眼，“是不是后来老程很快就把这些人的钱给还了，而且还说孩子病好了，不用借钱了？”
“是啊！”监狱长连连点头，“就是啊，都说救急不救穷，我听说是老程的孩子生病了，我就赶紧想着借钱给他，结果那时候他已经把欠其他狱警的钱给还了，我借钱给他，他也说不要，说孩子的病已经好了。”
我又接连往后翻了两页，看到了老程狱警的工作调动情况。
他在监狱的这几十年里，有过三次工作调动，第一次是看死刑犯，那时候六三监狱还没那么多犯人，只看管了三个死刑犯，没多久就吃花生米了，后续他转到了另外的监室，403，看管四个犯人。
这一看，就是十九年。
第三次工作调动，就是从403监室，调动到了龙哥他们监室，一直到前段时间。
而监狱长口中说的，孩子生病，借钱，随后又还钱的事情，就发生在老程狱警监管403的过程当中。
“秦姨的儿子，第一次正式上一线，看管的监室你应该还记得吧。”我合上文件夹，看向监狱长。
“当然，403。”
终于……串联在一起了。
整件事情的脉络，到此时此刻，终于捋顺了。
事情的最开端，竟然不是其他人，而是那个看起来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快要退休的狱警，老程！
其实也不难想，家里的孩子生病，没钱，狱警是个好工作不假，可只是一个旱涝保收的工作，主打一个稳定，要是一辈子没遇到什么大风大浪，绝对是好行当，可真要是遇见了大坎儿，那发的死工资就完全不够看了，更何况，还是在他刚结婚生孩子没多久之后发生的事情。
抗风险能力完全不够，四处借钱，最后也没凑够，心灰意冷的时候，他看管的监室的犯人，敲了敲栏杆，又或者是在采石场，劳改车间，吃饭的空档，悄悄告诉老程，“命大过天，我知道你需要用钱，这个救命钱我可以拿。”
显而易见，老程接受了这笔钱，我不清楚老程挣扎了多久，是一开始就欣然接受，还是碍于职业道德的层面挣扎了几天，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接受了这笔钱，是结果。
在孩子的命面前，老程从犯人手上拿了钱，他也顾不上这笔钱有多脏，上面有没有汗，有没有血，他只知道，这钱交到医院，他的孩子就能活。
在拿了这笔钱后，老程就被犯人黏上了，或许犯人没有提很过分的要求，毕竟还是细水长流的好，可能是让他能偷偷多抽几根烟，又或者是放风的时间能站在位置好的地方，再就是少给安排累的活儿。
老程后悔过吗，我不清楚，或许他孩子的病需要一直用钱也说不定，总而言之，他算是和犯人同流合污了。
就这样，过了一很长一段日子，监狱里来了新人，秦姨的儿子，老程带着他。
秦姨的儿子分配到老程手上，或许是意外，但老程心里想的可能就是把这个新人，培养成他脱身的替身。
于是乎，在老程的长时间教育，教唆下，心性耿直的新人，逐渐也迈入了灰色地带，开始帮犯人做事。
有了新人，老程自然而然地脱身了，可他并没有脱彻底，只是不在一线而已，或许他也习惯了这些年干一份工作，却能拿两份钱的悠闲日子。
犯人也乐得养着他，一个新的，一个老的。
秦姨的儿子是那个新的，老程是那个老的。
监狱外，秦姨的儿子也渐渐将小段领上了这条路，或许也是他发现小段就适合走这条路也说不定，这都不重要。
过程都没意义。
渐渐地，小段就和老程认识了。
日子要是就这样一直过，也就没什么事，犯人不提出过分的要求，只是让他和两个狱警之间的关系更深，监狱内，监狱外的交流更多，更密切。
可后来，犯人提出了一个大难题！
甚至有可能威胁秦姨的儿子，你不做，就曝光。
满怀着对监狱长和朱芳芳的愧疚感，秦姨的儿子选择了自我了断。
一了百了。
死了一个了，犯人自然也就老实了，总不能刚逼死一个，就再转头去逼老程。
可这时候小段读完了书，满腔热血地来六三监狱报道了！
旧人辞，新人至。
秦姨的儿子不够狠，更不够果断！
赚这份钱还讲什么良心啊！
还得看我！
我估摸着小段就是这样想的。
相关流程小段可太熟悉了。
监狱内他不熟悉，可那个金主犯人，他还能不知道吗？
况且还有一个他认识的监狱老资历，老程在呢。
三天？
两天？
恐怕一天都用不上，小段在脚踏进六三监狱门的那一刻，就和老程搭上了线，向着背后的犯人献上了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