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叫唤了几声后,好几户都有人走出来看了。
“你们俩谁啊?瞅着面生呢?”
一个身穿大花袄,绿秋裤的中年妇女耷拉着鞋,双手怀抱在胸前,略带敌意地看着我和方经国。
“对啊,你俩谁啊,大晚上的在这喊啥呢?”
立刻有人接上中年妇女的话问道。
这几个人一开口我都觉得是遇到大雷的老乡了,这嗓门子绝对有一拼。
这村子氛围不错,很快,更多人都走了出来。
还有不少老少爷们提着锄头和镐把子。
“大伙,我不是来偷东西的,不然我不会悄悄进村吗,还能大声喊吗。”
我笑着转圈解释了一遍。
“那你是来干啥的?”
“这眼瞅着过年了,你也别怪我们疑心重,逢年过节,小偷那才叫多呢,去年我们家还丢了两只鸡呢。”
花袄绿裤的中年妇女说话算是帮我解了围。
“绝对不是来偷鸡的,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的?”
“你找谁啊?”
我其实打算随便找一户,慢慢问关于陈小花的事情,可没想到一嗓子把群村人都给整来了。
现在我还不能确定,这些人里面有没有陈小花的家人,或者认识陈小花的人,又或者是和陈小花关系比较好的人。
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来找陈小花的。
现在有个万全之策。
在东北,一个村子里,大概率会出现几个名字,建军啊,志刚啊,长海啦……等等。
随便蒙一个,那绝对是错不了。
村子不是一半占地搬走了,那我就是来找搬走那些的。
“那啥,婶子啊,我找建军,我这太久没回来了,冷不丁一进村,找不到路了。”
我稍微装出慌张的又稔熟的样子,环顾四周,抬起胳膊指了指,“这村子变化也挺大啊,而且我看那边咋还多了一条大路呢,村子那边人哪去了啊。”
“找建军?”中年妇女一听到这名字,在嘴里念叨了几次,对边上的几个大婶子说道:“谁家的建军,是不是老王家那个?”
被她问的人摇摇头,“怕不是吧,是不是来李家那个啊?”
见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寻亲的,不少人就先离开了。
出来的着急,本身穿的就少,这大半夜的外边简直能把人给冻硬喽。
就剩下那个花袄绿裤大婶子和另外一个还在。
这俩人最好八卦,也最热情。
商量了一下,把我带进了家门儿。
难怪她们胆子大,一家子全在呢。
六七个糙老爷们,围着桌子嗑瓜子喝茶水呢。
“来来来,大兄弟坐。”
“冷了吧,喝点茶水。”
热心的大婶子给我倒了一茶缸子热水,不由分说塞到了我手上。
“咦,你瞅瞅,你咋不说话呢?”她又看向方经国。
“婶子,他是我哥,早年下地被锄头给刨过脑袋,智商不行了,不咋会说话。”
我使了个眼色,方经国去了外屋儿。
“哎呀,可惜了了。”大婶子叹了口气。
“对了,你说那个建军,是不是叫王建军啊,脑袋挺大的,脖子粗,四十来岁,喜欢抽点旱烟。”
“还有啊,你是谁啊,我打小就在村子里长大,也没见过你啊?你和找的那个建军啥关系啊。”
看得出大婶子很急,直接就是两连问。
“婶子。”我捧着茶缸喝了一口,“咋回事呢,早些年的时候,我叔在城里做生意,也不是什么大生意,就是马路边上卖冰棍儿的,有一天太热了,中暑了。”
“有好心人给他送医院了,后来一问,说是这村里的,叫建军。”
满屋子人都听进去我的小故事了,借着喝茶嗑瓜子,我继续声情并茂地往下讲。
“但是姓啥咋也没问出来,后来我叔就没找到这人,当时也没几个钱,也就没上门来道谢。”
“后来我叔去外地了,在那边把生意做大了,忙来忙去,这件事就暂时给忘记了。”
“这不,前几天眼看过年了,他突然想起来了,说什么也让我走一趟,带点钱回来给当初那好心人。”
我又抱歉地说道:“可不是我叔叔忘本了,自己不来,是他做生意太拼了,把身体搞垮了,年前这功夫还住着院呢。”
“哎呦呵,这么一回事啊。”大婶子咂咂嘴,“这可不好办了,就知道个建军,那我们村子里可多了,满打满算啊,我估计得有五六个呢。”
“可惜了了,叫建军的啊都搬走了。”
“都搬走了?就那边路占地了是不,搬城里去了啊?”我装作诧异地问道。
“对呗,搬走了,我跟你说,说不准是干好事行好运了啊,连带着挨着近的都行好运了。”
说起占地的事情,婶子的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了,不用我催,自己一个劲地在那说。
“你看啊,老刘家,老李啊,老王家,那几家子,有一个算一个的,平时也没见运气多好,你说,占地这好事儿,被他们给赶上了。”
婶子拍了拍大腿,一脸的懊恼苦闷,“这上哪说理去,你说是不是。”
我迎合着点点头。
她又掰着手指头,一家家数过去。
不得不说,当别人比你过得好了,那记得是真准。
要是不如你的,可能就不在心里占地方了。
终于,我听见了‘老陈家’三个字。
可大婶子并没有停下来仔仔细细说老陈家的意思,我赶忙打岔。
“哎,婶子,我好像听我叔提过一嘴,当初那人好像是叫陈建军呢?”
婶子老脸一扭,抬起来看着我,马上给否了。
“那不能,咱们村就两户姓陈的,都是村子里老人了,我能不知道他们叫啥吗?”
“陈老二,家里四口人,两口子加上俩闺女。”
“陈风,老光棍一个,前年没了,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是我们大伙凑钱给他埋了呢。”
这个陈老二,家里四口人,有俩闺女,附合条件。
“哎,大婶子,那个陈老二,大名叫啥啊?”
“你看你。”她以为是我在质疑她,有些生气,磕出来的瓜子皮吐在了地上,“你还不信我了,陈老二他家我再熟悉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