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犯人怎么会着急呢?”监狱长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思考问题了了,下意识就问了出口。
我又从监狱长那要来一支烟,点燃之后淡淡地吸了一口,看着忽明忽暗的烟头,悠悠道:“因为谁都怕别人先开口啊。”
“其实绝大多数的犯人都怕第一个个开口,也都怕自己不是第一个开口。”
“我挨个叫犯人进去,不放出来,外面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我问了什么,不知道这些犯人说了什么,偷了铁条的犯人会去想啊,我问了什么,为什么一个犯人都不出来呢?为什么我还在继续一个个叫犯人进去呢。”
“其他的犯人会想啊,自己平时看见的表现不好,私下里怨气比较大的犯人会不会九是偷铁条的犯人呢,自己不说,会不会被人捷足先登先说出去啊,这样的话,我自己还有必要藏着掖着吗,说了吧。”
监狱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茅塞顿开,“那按照你这么说,那不相当于,我还能顺带着把监狱里头那些不安分的犯人也都给揪出来?”
我吐出一口烟,抬手挥了挥,点点头,“是这么个意思,有的时候,管用,有的时候不管用,这可不是什么一招鲜吃遍天,用的多了,第二次第三次,效果远没有第一次来的直接,你要知道,今天过后,犯人们私下会讨论的,谁都说了什么,谁都没说什么。”
“明白了你在干什么之后,下一次就没这么简单了,路子还是这么个路子,但是该变得地方也得变一变。”
“你啊。”监狱长笑着摇摇头,“我是真替你可惜,你这脑子,干点啥不好,去当了小偷。”
“哎,说这干啥。”我坦荡地笑着,往门外走,“木已成舟,我现在要是后悔了,那不是否定了过去的自己吗,我可以对不起其他人,但我不能对不起自己啊。”
“我愿意为我自己,任何时候的自己,做的所有事情买单。”
监狱长听懂了我的办法后,问话很快就展开了。
地点呢,就安排在了他的办公室,他本人在外面盯着,至于协助我的狱警,则是安排了大老粗和小段,还有老程。
小段狱警和老程狱警是我要求的,至于大老粗则是监狱长加进来的。
虽然我明确要求,我在和犯人交流的时候,不能有人听见,所有人必须在门外等着,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怕哪个犯人被我问急眼了,直接在屋里给我弄了。
说是这么说,给我安排了个狱警里面最能打的大老粗,但我心里知道,他还是没彻底对我放心呢,赛个大老粗进来,能看着点我,就看着点我。
不过这点小心思,我和他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戳破这层窗户纸。
很快,我就坐在了监狱长办公室内,桌面上摆着一盒刚撕开封口的中华烟,打火机搁在了烟灰缸边上。
小段,老程还有大老粗都等在门外。
今天去劳改车间干活的犯人名单也由老方狱警提供了出来,我看过之后,叫了第一个犯人进来。
陆望虎。
陆望虎被大老粗给带进来之后,早就没了往日那种嚣张的气焰,有些谨慎地杵在门口,悄悄地打量我。
“虎哥,这是怎么了?”我朝他和善地笑了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丢了过去,“不认识我了啊,坐下啊。”
陆望虎根本就没想到,监狱长竟然能给我这么大的权力,这么相信我,有点后怕他对我做过的那些事儿。
“那个……”陆望虎犹犹豫豫地小步蹭过来,摸着椅子靠背,一时间没敢坐下,“小张,哦,张阳啊,我之前那是……那是。”
“虎哥,不用那了,你想说啥啊,在监室里面,你逼我讲故事?”
“那不是我应该做的吗,以后我还讲,你愿意听,我就愿意讲,别这么拘谨。”我站起身,拿着打火机,两根手指捏着塑料壳子的中间,指头扒拉着火机头儿,忽忽地转了起来,走到陆望虎身边,“抽一根吧,出了这,可没那么好的机会抽了。”
“嗯,是,哦哦哦,不是,以后绝对不让你讲故事了,我不听了。”
即便是陆望虎,他这辈子也没机会出六三监狱了,可他也不想在这里头过苦日子,得罪谁,从今往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我了。
我第一个叫他进来,也有给他一个下马威的想法,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这两都在劳改车间里干活。
点上烟,抽了两口,陆望虎也稍微冷静下来些。
“虎哥,你也都知道了,现在劳改车间丢了一根铁条,监狱长让我帮忙找,我把这活儿给揽下来了,不行也得硬着头皮上了,你看,你知道点啥,就和兄弟说了呗,到时候监狱长给我行方便,那不就是给你行方便吗。”
“是,是。”陆望虎抽了口烟,利索地点点头,“我知道的肯定和你说。”
“你问吧。”
“别我问啊,你先说,你说完了,我再问。”我侧坐在办公桌上,双腿耷拉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望虎,一扭身把玻璃的烟灰缸顺着桌子推到了他手前,“或者这样,干脆点,你觉得最有可能是谁偷藏了。”
偷铁条的人我得找,我也要借着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监狱里的不老实分子给列一张表。
狱警可能不知道犯人什么样,但犯人之间肯定清楚。
谁还没个两面性了,就说陆望虎,在戴高帽眼里,他最近还已经老实了呢,实际上呢,还不是逼着我给他没完没了地讲故事,吃饭的时候要孝敬。
尤其是像陆望虎这种监室里头的老大,知道的绝对要比其他人多上那么一点儿。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人,保不齐我以后用得到。
我之前想过很多种越狱的路子,无外乎就是两条大路,一条是静,一条是乱。
要么我悄咪 咪地走,没有任何的响动,要么就是监狱大乱,狱警自顾不暇,我趁乱而走。
一静,一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