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戴高帽全听进去了，回来之后大改往日高高在上的作风，和谁都是笑，嘴角一直扬着。
给这一帮狱警和打扫卫生的大姐都整不自在了，甚至是办公室内闻声而来的朱芳芳，也有些发愣。
特产发了一圈儿，好话说了一圈儿，戴高帽这才有功夫和我坐下来聊一聊。
“行啊，张阳，我这出去溜达一圈儿，你当上模范犯人了啊？”
“你别说，你给我推荐的那几个地方，还真不错，有山有水的。”
教室内的这个狱警不清楚戴高帽临走前那晚去找过我，自然也就不清楚，当时我教给戴高帽释放出来的烟雾弹，在边上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刚得了好处，见戴高帽和我聊得这么起劲，也就出去了。
教室内只剩下了我和戴高帽。
“行了，没人了。”我双臂平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了敲，“你可以啊，出去一趟，怎么像是开了窍一样呢？”
“我发现我啊，就是在监狱太久了，出去走一走，吹吹风，脑子都灵活了不少，不过可能也和你和我说的那些东西有关。”戴高帽笑着摇摇头，“报纸你看到了吧？”
说着他的目光便朝着教室后排看去。
“都看见了，倒是你，我给你说的我得罪过的那人你也见到了吗？”
“见到了啊，见到了，不过说真的，你是真挺猛的，那种本地的刀枪炮你都敢惹，难怪你被抓，这么多人想你死呢，给你调到六三来。”
“行了，过去的事儿就不说了，你走这几天，监狱里发生了不少事儿，你的表忠心大计可能得暂时停一下了。”我说的自然是最开始骗戴高帽出去，用的由头。
监狱长不想往上爬了，但是他想巴结监狱长，于是我才给他支招，一来是替我跑腿去一趟锦鞍市，把消息传递出去，二来就是调查清楚监狱长和那个女人的事情，三来是拿着我估计放给他的消息，让他拿着所谓的，我得罪过的人的名字，去找监狱长表忠心。
不过现在，他可不能一股脑去找监狱长了。
容易坏了我的好事儿。
“啥？”戴高帽兴冲冲地回来，一听见我这么说，整个人差点一口气缓不上来，从椅子上栽下去，“咋回事儿啊？”
我把老方狱警事情的始末给他讲了一遍，随后有些难为情地看着他，“你觉得，老方狱警刚出了事情，你现在去表忠心，合适吗？”
“刚夸你聪明啊，怎么几分钟还没过，就又糊涂了呢。”
戴高帽沉默下来，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最后勉为其难地敲了下桌面，“那咋办啊，过段时间再说吗？”
“只能是先等等了，别总想着向上社交，你刚刚不是做得挺好的吗。”我看向门外，“我敢保证，今天过后，你如果能一直和今天表现得一样，就算是监狱长退休，没给你铺好后路，你也能靠着自己一点点往上爬。”
“相反，如果你只是有监狱长铺的路，下边的这些人不服，或许一年，或许两年，你还是要完蛋。”
我站起身，晃了晃缠着纱布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去换纱布了，你要不要一起？”
“算了吧，那个姓许的，每次看见我都觉得晦气，长得漂亮有啥用，总是冷着一张脸，整得像是我欠她钱一样。”戴高帽坐在桌子前面，拳头握了握，“行吧，就听你的，过段时间再说。”
再次来到医务室，陪着我的依旧是原本的那个狱警，走到一半，我装作苦恼的样子和他抱怨，“这次又要换纱布，又要换药，不知道得多长时间，又得被那个许医生数落了。”
“得多长时间啊？”
“说不清。”
不过我的目的还是没能达到，这狱警的责任心还是重，原本还想着他知难而退，随便找个地方猫着等换药结束呢，结果他还是选择等在门外。
不过也无所谓了吧，门一关，小点声交流，效果差不了太多，就算没狱警在门外，我也不可能和许医生扯着嗓子交流。
许医生仍旧是板着脸，开了门，把我给迎了进去。
狱警将门关上，等在门外。
正如许医生所说，下午值班的就只有她一个人，坐下后我敏锐地察觉到与上午相比，桌面上多了两个小本子。
许医生一边用剪刀剪纱布，一边从桌面边上扯过一张报纸盖在了那两个本子上，用胳膊肘推了过来，我心领神会，抬起胳膊，捂着头，半转过身子，随后悄悄掀开报纸，手指一挑，将本子也打开了。
许医生的字体，干净整洁，而且排版利落，没有为了省篇幅将信息全部挤在一起，而是罗列清晰，一眼看过去，十分清爽。
上面记录着各式各样的药品，从消炎药，到止痛药，再到治疗腹泻和感冒的家常用药。
药品名称，效果，她能不费力地拿出来多少，以及最近有无人员从她这开过药。
四个信息一排，拢共罗列了四十多条。
信息交代得清楚，但我很快发现了这样记录的一个缺点，开药的人员，我并不知道分别是干什么的。
是狱警，还是其他岗位的工作人员，开了一次，还是两次，什么日期开的，这些同样关键的信息，从这张表格上看不出来。
不过我并不着急指出问题，而是看向了下一本。
第二本同样是许医生的字迹，上面写的是秦姨的人脉关系，同一个宿舍住着哪些人，经常去她那里吃饭的狱警有哪些。
问题是一样的，只有狱警的名字，我并不知道这些狱警所处的岗位，是看管犯人的？还是劳改车间的？还是常驻食堂二楼教室的？亦或是采石场其中一部分常驻的狱警？
两个本子看完，我手上的纱布已经被摘了下来。
“怎么样？”许医生用镊子戳了戳我的伤口，但我清楚她问的不是伤口的事情。
“还可以，比上午强，但是许医生，你只给我开了外敷的药，没给我开内服的药啊。”
“这样好的恐怕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