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上的巨响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像一记重锤，砸断了与外面世界最后一丝脆弱的联系。
监室里短暂的死寂。
空气里只剩下粗 重不一的呼吸声，还有隔壁监室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哭是笑的嚎叫。
管教刚走没一分钟，监室内的七个犯人便看向我。
“偷窃罪？”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光头转过了身。
他块头很大，几乎顶得上刚才那个大块头管教，不加掩饰的凶悍。
他胸口编号是 5127。
他上下打量我，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黝黑的牙，“什么时候偷窃罪的也能进来了？”
我没说话，只是稍微低下头，算是默认。
在这个环境下，任何辩解都可能被解读为挑衅。
“嗤。”5127嗤笑一声，没了兴趣，转身一屁股坐回他的铺位——那是离门口最近、也是最干燥宽敞的位置。
他铺位上的被褥明显比别人厚实些。
不出意外，这个编号5127的就是这一间牢室的老大了。
其他人见老大发了话，气氛稍微松动，但没人回自己铺位。
他们依旧站在原地，或抱臂，或叉腰，目光依旧锁在我身上。
一个瘦高个，编号 2091，凑到5127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眼睛却瞟着我。
5127摆摆手，2091便直起身，朝我走过来。
他走到我面前，几乎贴着我，身上一股馊掉的味道直往我鼻腔里灌。
“新来的，懂规矩不？”2091开口，声音尖锐，像是没阉干净的太监。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尽量放低放软：“大哥，我刚来，不懂，您指点。”
“指点？”2091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牙，两颗大板牙的位置是两个黑窟窿，难怪听他说话有点漏风。
“简单。咱们这儿，不养闲人，王管教说了，你今晚没饭，对吧？”
“是。”
“可我们哥几个有啊。”2091回头看了看其他人，几个人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饭呢，是按人头送来的，你那份……哥几个帮你消化消化，省得浪费，也是为你好，油水太大，是不是？”
我心里一沉，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监狱里面这些条条道道，大概还是知道点。
来了，下马威。
克扣食物是最直接、最基础的手段，目的是确立阶层，摧毁新人的尊严。
“应该的，谢谢大哥们。”我立刻接口，脸上甚至挤出一点讨好的笑，“我确实不饿。”
我的顺从似乎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不满足。
他可能期待着反抗，那样他就有理由“教规矩”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伸手，一把攥住我胸前囚服的布料，将我拉近。
“光嘴上说可不行。”他压低声音，“得有点实际行动，看见那尿桶没？”他用下巴指了指监室角落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搪瓷桶，“明天早上倒尿桶的活儿，归你了，没有新人来之前，就全都是你的活了，懂吗？”
倒尿桶。
最脏最贱的活儿，通常是监室里最底层、最受欺压的人干的。
“懂，我懂。”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明天我起最早，保证倒得干干净净。”
我的反应太快，太顺从，反而让2091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他松了手，嫌弃似的在裤子上擦了擦，嘟囔了一句“怂包”，转身走开了。
或许是我太顺从了，编号5127的那个光头有些不舒服，从床上坐起来，用脚尖点了点他面前的地，“来，新来的那个，站这来。”
我立刻小跑过去，站的笔直，“大哥，有话您说！”
“嘿？你小子，这还是头一个这么听话的，咱六三监狱啥时候来过这么听话的啊。”
“还是个盗窃罪。”
光头大哥5127抬手在锃亮的脑袋瓜子上摸了两把，随后使唤刚刚的瘦高个儿2091过来，“来，给他正正衣服，你看这穿的，都堆到一块儿去了。”
我穿的囚服的确有点太宽松了，肩膀都撑不开，全都堆在胸口，裤子也长，裤脚儿全都耷拉在地面。
2091走过来，比我高了一头还多，站在我背后，按照光头老大的吩咐，给我把衣服整理了一下。
这皱巴巴的衣服一展开，5127的光头老大，睛瞬间就直了，盯着我胸口的位置，张开了嘴巴，迟迟没能合上。
我还纳闷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他就吃惊地抬起胳膊指着我胸前问道：“你这囚服……是管教给你穿上的？”
“嗯，怎么了？”
“6633！”
他重复了一遍我的编号，“这咋可能呢，你不是盗窃罪进来的吗？”
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编号还有什么说法吗？
不是随机的吗？
光头老大的这一番话，瞬间让其余的几个小弟也全都来了兴趣，纷纷站起来围着我。
有一个近视眼的，还特意凑近了看。
“哎呀，还真是6633！大哥！这他妈邪门了！”
光头从床上坐了起来，随后让小弟都退开，带着试探地问，语气不知道比刚才和善了多少，“那个，你真是因为盗窃罪进来的？”
这回轮到我一头雾水了，“是啊，如假包换的盗窃罪。”
“盗窃？”光头显然不是很相信，扭过头和他的六个小弟凑在一起研究了一会儿，随后还是不太放心地问我，“你知道这地方叫啥名不？”
“六三监狱？”
“对啊，咱这监狱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重点看管的编号普遍会带上个数字6，或者数字3，你这……6633……”
哦，这么回事啊。
我打眼扫了一圈，你还别说，这一个监室内，算上我在内一共八个人，就没有一个人编号是带数字3或数字6的。
“你偷了什么？”光头问。
“花旗银行。”我老实回答，这种事能瞒一天，也瞒不住太久，与其到时候被发现，还不如现在就说了，不过我心中同样是好奇。
按照这光头说的规矩，这地方要没把人给打瘫痪，编号上都不配挂个3，更别说是叠号的6633了。
杀了三个人，现在关在单间，准备夏天墙壁的一个犯人，也才是3006。
我这6633一时间把这群人都给整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