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了擦手上的油，没停下，又从边上的塑料袋里翻出羊肉和羊杂来，冷是冷了，但冷着吃一样不耽误，风味十足。
监狱长在边上急的团团转，一个劲地催促，“别吃了啊，你先说了再吃呗。”
“着什么急啊。”我含糊不清地应付着，给了他一个名字，“朱芳芳，管教室的那个朱芳芳。”
“啥？”监狱长一听见我给出的名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不对啊，张阳。”
“我怎么记得你和我说过呢，咱们抓老方现行的那天晚上你告诉我，在场的那些人没一个是同伙呢？”
监狱长还原了一下当晚的情况，我说的话也重复了一遍，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过来，“你先别吃了，你该不是敷衍我呢吧。”
“敷衍？”我放下一个卤羊蹄，甩了甩手，“我说监狱长大人啊，我敷衍你？”
“我可是费了半天的劲才整明白的，把朱芳芳给揪出来可是没少烧脑细胞，你还说我敷衍？”
“是，我是说过那天晚上在场的人都不知情，不是老方的同伙，但那不是有个前提的吗，你不能不看前提啊，我的前提不是加了个‘应该’吗。”
监狱长看着我那股认真劲儿，狐疑地眨了眨眼，“朱芳芳？”
“对，就是朱芳芳。”
“你既然记得我那晚上说过的话，你就应该也还记得我说的另外一句话，老方狱警的这伙人当中，有一个脑子清醒，做事谨慎有计划的人。”
监狱长点了点头，“是，我记得劳改车间后门有人用油润滑，不就是了这个人吗？”
说着，他惊讶地看着我，“你的意思是，朱芳芳就是这个背后计划的人？”
“对。”我点了点头，油滋滋的手在裤脚蹭了蹭，继续道：“朱芳芳就是这个人了。”
监狱长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张了张嘴，“朱芳芳，她……她真的是你说的那样？”
“不可能吧。朱芳芳我都认识那么久了，她一直是……”
我摆手打断了监狱长，“你的意思是，朱芳芳你觉得不可能，老方狱警当初你就觉得可能了？还不是也觉得不可能，老方狱警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是还觉得什么事情都以你的感觉为准，那老方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什么事情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走的话，我也不会在监狱里了。”
监狱长被我的话给噎得反驳不了。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状态，“你是找到朱芳芳什么把柄了嘛？还是什么？”
“总不能你说是她，我就要想办法搞定她吧。”
“那是肯定的。”我点点头，伸手要了一支烟。
抽了两口后，我缓缓道：“朱芳芳其实我一开始也没往她身上想过，其实我也陷入了思维惯性。”
“下意识地觉得老方的同伙是男人，忽略掉了她。”
“不过你应该还记得，我这模范犯人在食堂之后去了哪里，就是去了食堂二楼的教室。”
“所以……”监狱长问道，“你就是在教室那边待着的时候，找到了朱芳芳是老方同伙的证据？”
“是了。”我点了点头，“朱芳芳的办公室在二楼的尽头，这一点你肯定是清楚的，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肯定要去找他报道的，在她的办公室，我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随后随着我一点点去拆解，发现了问题。”
“你发现什么了？”监狱长有些迫切地问。
“一瓶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继续道：“一瓶利尿剂。”
“利尿剂？”监狱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说了一遍才缓缓理解过来，“利尿剂！”
“所以呢？你看见了利尿剂又能怎么样呢？”监狱长搞不清两只之间的关系，“利尿剂能证明什么？证明朱芳芳是老方他们一伙的？”
我又抽了一口烟，掐断剩下的半根，开口道：“监狱长啊，我吃你这些东西，你不亏。”
说着，我慢慢抬起被绷带缠着的手，朝着他晃了晃，“我缠绷带是不是得去医务室？”
监狱长点头。
“在医务室包扎，开药的时候，我在医务室一个医生的桌面上，看见了一本开药册子，监狱里谁头疼脑热去医务室开了什么药，什么时候去开的，都记在上面。”
“我是干嘛的？我是当小偷的啊，我想找机会翻翻本子，再简单不过。”
“那本子我看了，老方狱警去医务室开过利尿剂。”
监狱长被我引导着，恍然大悟，“所以是，老方狱警开了利尿剂，你在朱芳芳的办公室也看见了利尿剂，但是两个人同时开这种药不太可能，继而你怀疑朱芳芳手上的药，就是老方开的那一瓶？”
“聪明。”我打了一个响指，监狱长自己想到这一点，也省去了我不少的口舌。
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医务室许医生伪造的登记册，应该已经搞定了。
在昨晚离开医务室时，我就已经交代好了任务，并且做了准备，今晚上就该用得到了。
“利尿剂这东西，我觉得一个监狱里面用得到的人，应该不多吧。”我看着神色不定的监狱长继续道：“老方狱警买的利尿剂，出现在朱芳芳的办公室，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要么是有一腿，要么是同伙，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监狱长沉默了好一会儿，背着手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在办公室内转悠了好久，过了好一会才停了下来，嘴里不断喃喃着：“朱芳芳，朱芳芳。”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前有老方，后有朱芳芳，还有其他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老子究竟哪里得罪他们了？”
“张阳。”他扭过头看向我，“我得确定一下，咱现在去朱芳芳的办公室。”
“不行。”我斩钉截铁的拒绝。
“你现在去朱芳芳的办公室，几乎就等同于告诉朱芳芳，以及朱芳芳的同伙了。”
“放长线，钓大鱼的事儿。”我看着监狱长，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桌面，“您只是看到了表面上的第一层，也就是说，你目前只看到了朱芳芳和老方狱警的这一层。”
“什么意思？”监狱长问。
“你就不想想看，老方狱警要利尿剂是干什么的嘛？你自认了解老方，那我问你，他真的需要利尿剂嘛？”
这句话出口，我的宏大计划算是彻底开启了。
在我的计划当中，所有人都是棋子。
我答应帮小段狱警他们是不假，可本质上，他们同样在为我服务，为我的越狱计划而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