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戴高帽回来了,端着一盘辣椒炒肉,还有冒尖的两碗大米饭。
“咸鸭蛋没有,煮了两个,你凑合吃一口,等我休班了,我上外边买点。”戴高帽急得一刻刻的,盘子和碗往桌子上一放,从口袋里把两个水煮蛋拍在了桌子上。
“嗯,手艺还行,小灶就是比大锅饭好吃啊。”我拿起筷子开始猛往嘴里扒拉,还冒着热气的辣椒炒肉差点把我舌头都给烫起泡。
“别光吃啊,说词儿啊。”戴高帽焦急地盯着我,“我信了,我信了你说的了,那我怎么办?”
“监狱长要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的话,我这可就降职下去了,还有啊,你是不是和监狱长把你得罪的有钱有势人的名单都交出去了啊。”
“啪。”我把筷子往饭碗上一横,虎口撑着脑门,大拇指和中指一左一右按住了太阳穴,另外一只手重重在桌子上敲了敲。
“你好像还没看清楚现在的状况啊。”
“监狱长他不想要了,什么名单他都不要了懂吗。”
“不是什么我和他的交易,而是他退休前的这三年半时间,他不想看见六三监狱里面的任何人,任何事会影响到他顺利退休,懂吗!”
这话说完,我又继续扒拉起饭来。
到了最后,我端起辣椒炒肉的盘子,斜起来,一头插在饭碗里,筷子一扒拉,将剩下的油和底子都扒拉进去,搅合了几下,捧起碗继续吃了起来。
舒坦。
从我自首后,这还是第一次吃得这么爽,这么满足。
抹了抹嘴上的油,往裤子上一蹭,我抬起眼看着神色黯淡的戴高帽,看起来这回是真的接受了。
“想通了?想清楚了?”我问道。
“差不多吧。”戴高帽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信不信的,你不说就这几天就差不多了吗。”
“你。”戴高帽瞅了我一眼,“我信你。”
“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笑了笑,“我现在肯定是没啥要求了,反正监狱长都和我说好了,我以后在监狱里面可就舒服了,我自己这边是啥都不用考虑了,吃饭睡觉劳改,三点一线呗。”
“我说我!”戴高帽气得想捶桌子,但临近午饭的时间点,已经有食堂的员工陆陆续续来到食堂,他只能忿忿地甩了甩胳膊,气愤地盯着我,“你别想卸磨杀驴啊,咱们最开始是怎么说的?”
“你啥都还没干呢,我就信你,要报纸我给你拿报纸,还得怎么的?”
“你的承诺呢?怎么的,你们混道上的,不都讲义气吗,讲规矩吗?”
“你看。”我抱起胳膊,往后坐了坐,“你又急,你急啥呢?我说了不帮你了吗?”
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我继续道:“一个情况一个办法你懂不?”
“最开始的办法现在用不了了,无论是你要当监狱长还是要搞掉大老粗,现在都很困难了,且不说你要当监狱长的事情这么一搞遥遥无期,难度比之前上了他妈几十个档次,咱就说你要搞大老粗的事情,人家有关系呢,有关系在那摆着,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搞的定的吗?”
我这还真不是危言耸听,也并非为了让戴高帽彻底听话而逗他玩,情况还真就是这么个情况。
“从长计议喽。”我拿起一根筷子,不急不慢地在桌子边缘敲了敲,“至于你说的什么江湖道义啊啥的,你可以打听打听去,圣人这个号在那横着,谁能说我不仁义?”
这回就真是逗他玩了,我的号在荣门里响当当是真,但仁义不仁义的,知道的人就少了,绝大多数也都没见过我。
“你别从长计议啊,监狱长三年半退休,我不想当监狱长了,我就想还保持这个位置,行不行?”
“你要是能帮我维持这个位置,我一准保你在监狱里过的舒服。”
“好说。”
“等我想一想,你先帮我安排个新的监室吧,顺便再给我安排个劳改的活儿,今晚上我好好想一想,明天找机会我告诉你怎么办。”
戴高帽没办法,只得点了点头,就是我不说,这活他也得干,毕竟是监狱长交代下来的。
“行,今天有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下午的劳改活动都取消了。”戴高帽起身带着我往回走。
出了食堂,我偏头看了看,放风区域正被大老粗厉声训斥的犯人,微微朝着龙哥的位置点了点头。
今天一上午发生的事情,总体来说是好的,但和我最开始的设想相差万里,龙哥和小曲两人不可能知道发生了啥,我交代给他们的事情,也肯定不会发生了。
只能再找机会联系他们了。
我现在的待遇和普通犯人一样,就意味着我有机会劳改和放风了,想联系上他们俩,还是不难的。
回到主楼,戴高帽领着我去了他的办公室。
监狱长一个人一间,其余狱警五六个四五个一间,戴高帽则是和大老粗两人一间。
此时大老粗不在,办公室内就只有我和戴高帽。
进了办公室,戴高帽麻溜地打开抽屉,从里面翻出厚厚的一摞文件放在了桌子上,“每个监室的名单都在这了,犯了啥事进来的,在监狱里这些年犯没犯过错都有写,你瞅瞅,要和谁一个监室。”
我拎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捧起资料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好家伙,光是听,远没有看来得实在。
这六三真他妈没一个好人,全不是善茬儿。
有一个算一个,要么把人给干残废了,要么把人给弄死了。
杀人的原因也千奇百怪,那还有因为买黏豆包,因为不够黏把人给捅了一刀的。
赌博出千被抓,怕自己手被剁,先发制人把一起打牌的人全给打残废的。
“这……”
这么看下来,还真就是龙哥这一监室瞅着友善点。
我虽然是打算从头翻到尾,但我脑子里还是有几个想要当室友的人选的。
六楼三监室的罗大勇。
六楼一监室的陆国富。
这两位,是除了龙哥他们五个外,我唯一听到过名字的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