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厂子,什么赚点?
我知道他就是在摸 我的底。
但是按照正常的情况下来,一个外来务工的人,能大半夜来碟片店找点乐子的这种,多少都是生活不太如意的。
这时候,有一个人愿意介绍工作,而且态度十分和善,又很坦诚,断然是没道理拒绝的,至少也应该了解一下。
所以,我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聊。
“啥厂子啊,能给多少钱,干啥活的?”
“是个玩具厂,活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流水线上的活呗。”
我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那和我现在干的活也没什么区别啊,我还不如就在这继续干呢。”说着我就不准备再继续和他往下聊,拿着碟片朝里面走。
强哥再次伸手把我给拦了下来。
“干什么呢!”我用力重重推了他一把,“有完没完了!”
“哎,嘿嘿,兄弟,别生气,别生气。”
我用了挺大的力气,但是也架不住强哥块头子大,只是晃了晃身子,脚都没动地方。
他还是不生气,一个劲的给我解释,“兄弟,要是价格和外边一样,我还跟你说什么了,我朋友给的价格比外面多上两成呢。”
强哥竖起两根手指,“而且,还包吃包住。”
“两成?还包吃住?”我保持质疑的斜眼看他,“这好事不得有人抢着干吗,凭啥轮得到我啊?”
“兄弟,你是不知道啊,江浙本地人我朋友不愿意用啊,本地人就算是到了厂子里打工,也不上心,因为家都是这边的,怎么样也都还有个退路,工作稍微累点,就嚷嚷着不干了,然后说不定哪天就撂挑子不干了,流水线上的活一时间都找不到人替。”
“所以啊,我朋友才不愿意找本地人到他厂子里干活,就专门找外地来打工的兄弟,要是在自己家的地方还能过的好,谁愿意背井离乡到外地干活啊,又不是来做生意,你说是吧。”
生怕我不相信,强哥直接给边上的人丢了一个眼神,“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先给你付一个月的工资,我朋友是在我这边留了钱的,就怕到时候我不上心,别人不相信。
边上的人会意,直接走到碟片墙下的柜子中拿出了一沓钱。
这一套流程下来,十分的顺滑,流畅,我都怀疑王大友是不是给他们教过这种话术。
但是转念一想,应该也不现实,应当是这个叫做强哥,临时想出来决定来验证我身份的。
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自己小瞧了他,小瞧了王大友手底下这帮人的脑子,难怪王大友有那种自信放豪言呢,手底下的人的确有点水平,还足够谨慎。
“真给钱啊。”我接过钱,手指伸进嘴里沾了口唾沫,一张张的数了起来,“这可比我现在赚的多了不少啊。”
虽然我没了解过江浙这边一个正常外来务工人员的工资,但是我清楚,强哥给的绝对超过平均值两成,只多不少。
“你们厂子在哪啊,我啥时候能过去干活,我这边的活还得十来天结工资,我干完就直接过去。”
钱都给了,我没道理再冷着脸,眼睛冒着星星,感激地看着强哥。
拉扯了这么久,强哥抿嘴笑着,说出了他最真实的目的。
“兄弟,见钱眼开了吧,去肯定行,但是你可别到时候让我在朋友那边丢了面子啊,你干满了三个月,我兄弟才给我提成的。”
我连忙点头,“不会的,给这么多钱,还包吃包住,我哪能啊,不能不能。”
“光是包住这一点就够好了啊,能省多少钱呢?”
“我干活的盐厂,都没住的地方,还得自己找地方住,过年期间,我图便宜住的地方,那叫一个冷,躺被窝里,牙齿都打架啊。”
“要不是我有个领导看我平时干活努力,帮了他不少忙,把他闲置的房子给我住,我还得花上不少钱呢。”
我当然清楚,确定我身份要什么时候是个头,强哥说这一长串,又是工厂,又是钱多,又是包吃住,最终的目的在哪,所以这些话我自己先提前铺垫下。
果然,听到我说这些,强哥紧接着就跟了一句,“兄弟,我也不瞒你说,之前我也介绍过人去我朋友开的厂子,结果没几天就跑了,所以啊,这回我可得谨慎点了。”
“你看,要是方便的话,我能不能去你住的地方看看,你要是真跑了,我也知道去哪里找你啊。”
“一个月工资都付给你了,这点要求不算过分吧。”
“你刚才说,你在盐场工作,还帮过你领导忙,他把闲置的房子给你暂住了?”
“是啊。”我敞开衣服,将钱塞进兜里,“对,之前有一段时间,就年前吗,订单多,那厂子里的人都干冒烟了,忙不过来,正好有人累倒了,他那一摊子活没人干,我就给担起来了,我这可是帮线上小领导的大忙了,不然订单量不够,他年底绩效都该少发了。”
“哎呀,难怪呢,兄弟我朋友的厂子就喜欢你这样的,那你都说了不介意,就带我去住的地方看看吧。”
话赶话到了这,已经没有拒绝的可能了。
我可以确定,只要我拒绝,又或者是扭捏,哪怕是最后我安然无恙的离开了,这件事都一定会迅速传到王大友耳朵里,而且很有可能,我要是拒绝,今天我都有可能直接走不掉。
王大友自信归自信,但是在小吃铺里说的那些,又何尝不是在给他的这群兄弟打气呢,真要是有疑似圣人的人物,我坚信他有那个魄力,直接扣下来,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再放人。
那时候钱到手,远走高飞,管他后面会发生什么呢。
所以想要让这强哥放心,让这件事不引起王大友的注意,我必须要让自己,外来务工人员的身份落地!
从一开始,我的东北口音引起了强哥的注意时,我已经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从那时候开始构思了。
哪怕强哥不逢场作戏,给我弄出这些事来,只要他起疑,我都会引导着他确定我的身份,就是一个单纯来江浙打工的东北人。
而不是什么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