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片刻,我正色回应,“我没有任何意见,老爷子您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来。”
说起来,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无论刘老爷子,还是我,都没想到。
不说是大相径庭,也与最初的想法南辕北辙。
最开始,刘老爷子想让我偷偷摸摸把双羊尊给搞到手,可现在呢?
真的双羊尊下落不明,反而是把这些挂羊头卖狗肉的老外给圈在了里面。
可你真是要说,能把这些老外怎么样吗?
也不现实。
就像我说的,他们绝大部分的交易都是合规合法的,不合规不合法的部分,都是胡大麻去做的,就算胡大麻一口咬死,咬住老外不松口,最多最多,往天大了说,就是咬下一层皮来。
甚至像是里奥和葛洛丽亚这个级别的老外,都能安然无恙。
对面把所有的问题推到一个小喽喽身上,再后续运作一下,让这个小喽喽再出来,或许都只是时间问题。
这些都是我早就预想好的,所以现在刘老爷子问我怎么做。
我也没个头绪。
刘老爷子见我推脱,只是用力抿了抿嘴,也不再坚持追问,“行了,先走吧。”
一出门,方经国没跟着陆重阳走,而是等着楼下呢。
见我和刘老爷子并排走出来,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解释道:“陆重阳说让我留下,说等下肯定还有我能帮上忙的事情,我就……”
“开车吧。”刘老爷子看都懒得看他,走到车边,自己拽开车门坐了上去。
我刚想往副驾驶钻,就看见刘老子坐在后排,手往边上的空位拍了拍。
得,那能怎么办?
坐过去吧。
我并不知道陇南市内有多少家慈善学校,更不清楚孙逸飞去的是哪家,不过我说了要去慈善学校后,方经国便直接启动了汽车。
他在到了陇南后,就已经把这边的地图看了好几遍,车上还放着一张。
陇南市内就只有两家所谓的慈善学校。
相距也不算远,都在远郊,挨着下边的村子和县城。
车上,刘老爷子也没再说话,只是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经国哪敢说话啊,就一个劲的开车。
他们俩都没吭声,我能说啥?
于是就这样一直沉默着。
刘老爷子问我想怎么处理?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由心思活络起来。
按照正常的情况,我人救出来了,再合规暂扣古董,等过一段时间,彻底没收一部分,还给他们一部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处理办法吗?
再轻点?
再重点?
怕是都不合适。
往轻了整,有点太掉价,太丢脸,我的面子倒是无所谓,可说到底,这是刘老爷子的面子啊。
往重了整,涉及到外国人,而且又不是什么确凿的重罪,根本就判不了刑。
刘老爷子是什么意思呢?
想着想着,车子稳稳刹停。
天渐渐亮了起来,清晨的风打着旋往脸上刮,冷飕飕的。
方经国替刘老子打开车门,我自己下了车站在路边。
城镇和村的交界处,到处灰突突的。
街道对面有一排的平房,也没个标识、牌子。
“这是慈善学校?”我定了定神,把大衣往身上裹。
方经国也感觉有点怪,从口袋掏出地图展开用手电筒照了照,扭头看了看车子过来的路口,手指沿着地图划拉了两下,再三确认后点点头,“是这地儿,没错。”
思索了一阵子,我朝前走了几步,过了那条被车轮碾出深浅沟痕的土路,下了路基,走到那一排平房跟前。
这下才看清,窗户被厚实发黄的塑料布蒙得严严实实,边缘用木板钉死,风吹过时发出沉闷的呼啦声。
门是农村常见的那种锈红色大铁门,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铁锈。
门楣上方,用白色油漆刷着几个字,已经褪色,但是依稀能辨认出来。
向阳慈善小学。
这地方,还真是个小学。
方经国和刘老爷子也走了过来。
“你说那个孙逸飞把古董给藏在这了?”刘老爷子朝一个高一点的土坡上站了站,往这排平房的后面望去。
隔着几条烂路,后面是连片的农村自建房。
“不是还有一个学校呢吗,不是这,就是另外一个地方。”我推了推铁门,上锁的链子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
“怕是还没到上学的点呢,先进去看看吧。”
方经国得令,就要从边上矮一点的墙头往里面翻,我嫌弃地叫住了他,“干吗呢?能不能有点素质。”
说着我瞅了眼铁链上挂着的门锁,在地上寻摸了一下,找到一根细长生锈的铁丝,弯了弯捅开了锁。
“你这……”方经国想说些什么,又不敢继续说下去。
“怎么的,你翻墙动静太大了,说你没素质,有问题吗?”
“有人吗?”方经国在我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撞出回音。
没人应。
快走到门口时,里面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像是碰倒了什么。
“有人!”
方经国上前两步,手从怀里一晃,掏出了一个制式棍子出来,撞开了门。
光线昏暗。
屋里比外头还冷,一股混合着尘土、旧书本和隐约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女人正躲在椅子后面有些惊恐地看向我们。
她看上去三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袄,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挽了个髻,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着。
“你们……找谁?”她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努力维持着镇定。
我扫了一眼这间堪称简陋的教室,墙壁灰暗,屋顶甚至能看到裸露的椽子,唯一的取暖设施是屋子中间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炉子,此刻并没有生火。
残破的桌椅归拢在一边,地上有一摊被褥。
显然,这个女的晚上就住在这,听见外面的响动,才着急忙慌地起来。
“您是这的老师吧,我们是好人,受朋友所托,想着来捐点款。”我踹了一脚方经国,用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这么粗鲁,再给人女老师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