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小段狱警轻轻点了点头，“刚来不到一个月的死刑犯，消失了可不就是消失了吗，有一丁点的浪花过后，甚至都不用一个星期，就没人记得了。”
“早饭，劳改，午饭，晚饭，读书看报，躺在床上睡觉，这种日子，谁会去记得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死刑犯呢，可不就是消失就消失了吗。”
“张阳，你说的一点都不差。”
“嗯。”我点了点头，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但实际上，这件事如果到此为止的话，你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包括老方狱警，还有你的其他同伙，也不会聚在一起。”
“这只能算是引子，后面发生的所谓的监狱暴乱事件，才是把你们这些人给笼在一起的关键。”
我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外食堂的方向，“也就是你主动找我说的那件事，教室打扫卫生秦姨的儿子在一场监狱暴乱当中死掉了。”
“这才是整件事最高潮的部分啊。”
“采石场越狱都还有一丁点的消息露出来，可偏偏发生在监狱内，死了一个狱警的暴乱没人知道，为什么？”
“没道理的，对不对？”
“思来想去，实际上同样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捂嘴，还是监狱长。”
“我就在想啊，一个狱警，还是年轻的小狱警，死了，能是因为什么呢？”
我微微仰起头，左手自然垂在身体一侧，手指曲起，一下接着一下地敲击裤面，“毫无波澜地死了一个狱警，名为暴乱，但实际上我想，他的死应该和犯人没什么关系，动手的应该是他的同事，也就是其他的狱警。”
“自然而然，上面的授意人也只能是监狱长，可问题来了，为什么？对不对，监狱长这个人他只想往上爬，否则也不会陷害几个死刑犯越狱给自己铺路，监狱内死一个狱警，怎么看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儿，可秦姨的儿子还是死了。”
“我想，是秦姨的儿子说了不该说的，想了不该想的，如此一来，别的不说，监狱长还算是把六三监狱管理得不错的，得是什么样的事情，让秦姨的儿子不得不死呢？”
“这不就和前面的采石场越狱事件联系上了吗。”
我顿了顿，继续道：“虽然我从头至尾也不清楚这两件事发生的前后顺序，但想来，一定是采石场越狱事件在前，暴乱事件在后，秦姨的儿子当时或许就在采石场，他回来仔细一合计，发现当时的疑点太多了，犯人越狱的事情不太能成立，或许他去找了监狱长，或许去问了当时抓了犯人的狱警，这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我相信，最开始监狱长肯定是好言相劝的，甚至还有可能把当时现场的一些证据拿给了秦姨的儿子看，试图说服他，说什么这种事影响不好，千万不要在其他狱警和犯人之间扩散，但秦姨的儿子比较正直，冠冕堂皇的话以及那些不够完整的证据没能说服他。”
“私下里还在研究这件事，监狱长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了，三番五次找他，眼看着说不听，劝不动，秦姨的儿子说什么也要弄个明白，监狱长一狠心，决定让他彻底闭嘴！”
“开除肯定是不行，只要这个人还能张口说话，就是监狱长的心头大患，一定要让他彻底闭嘴，只有死人才不能张口说话，采石场越狱在前，也算是轻车熟路了，不就是栽赃吗，找人弄了秦姨的儿子，再嫁祸给犯人……”
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美其名曰，监狱暴乱，但实际上，那天没有任何一个犯人的手伸到了秦姨儿子的身上，反而可能是监狱长，可能是那几个在采石场就已经和监狱长沆瀣一气的狱警。”
监室内响起了小声的啜泣，小段狱警瘫坐在地，双手死死地捂着脸，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压抑到极致的哭声，让我明白他此刻内心有多痛楚！
我知道，我再一次说对了。
“秦姨的儿子死得悄无声息，死一个狱警是天大的事情，就算是监狱长也没办法彻底压下去，他为了善后，只能再推出来那么一两个犯人，甚至是再让一整个监室的犯人为此买单。”
“我想监狱长一定为此筹谋了许久，将这件事的影响降低到最小，怎么善后的事情也是再三推敲，犯人当然无所谓，做掉秦姨儿子的时机绝对是挑选好了的，没有任何一个犯人能亲眼所见，秦姨的儿子也完全想不到监狱长和身边的同事会对自己下手，临死之前一丁点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甚至是，也不需要犯人出来背锅，不小心失足摔死这个理由怎么样？”
“对，这样更好不是吗？”我想到了逻辑能更自洽的一条路，“对，应该是失足摔死。”
“秦姨的儿子从高处摔了下去，动手的可以是狱警，可以是监狱长本人，目击者都是监狱长的人，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也没有人会想到，监狱长和另外几个狱警顶着一张人脸，干的不是人事儿。”
“犯人不清楚，但死了狱警，肯定要开会的，不可能不了了之，参与会议的人也不会多，可能就只有监狱内另外的几个头头，老方狱警作为劳改车间的头头肯定也在其中。”
“我大概能猜到监狱长在会上说了什么。”
我模仿起监狱长的语气，阴沉着脸，“惋惜啊，实在是惋惜，这么一个年轻的狱警，不小心从高处摔下去，死了。”
“我作为监狱的领导，难辞其咎，但我还是要为这位年轻的狱警做些什么，如果说实打实把他的死因报告上去，那他能得到的就太少了，我打算将死因定成因公殉职！”
“哈哈哈哈。”
“因公殉职！死于监狱暴乱！这样的话，这位年轻狱警的家里人能得到一大笔的钱不说，还可以从家里选一个人到监狱里来上班！”
“基于这种情况，我相信在场的人都点头同意了，毕竟在他们看来，这是善意到不能再善意的谎言，可以为死去的小同事谋求到最大的利益。”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选择了沉默，那六三监狱内怎么会有相关的消息传出来呢？”
“所以，采石场越狱事件才偶有人提起，而所谓的暴乱事件无一人挂在嘴边。”
【五一出去散心了，各位读者老大】
【明天开始补吧，最少每天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