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将长剑收回,眼神冰冷地看着楚雪倾,再看向顾宇辰,最后转向同样一脸阴沉的顾城深:“皇上,本王等你一个答复。”
说着就要转身离去,楚雪倾连忙抓住他的衣袖:“哥哥……”
楚夜把她从地上扶起,将她身上的被子盖得严实,把她交给一旁守候着的婢女:“带公主先回殿休息。”
所有人都离去,殿里只剩下苏滢,顾城深和床上的顾宇辰。
三人安静着不说话,良久,顾宇辰先开了口,声音沙哑沉重:“本王不知道怎么发生的……”
顾城深看着他,接过话:“朕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遗留的药物或者迷香的痕迹。”
顾宇辰震惊地看着他,意思就是,他真的做了那种酒后乱性的荒唐事?他怎么会?……
苏滢同样一脸沉重地看着他,他不喜欢公主的,从第一次见到公主开始,他对她的排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是顾城深说了,没有任何楚雪倾做手脚的痕迹,昨晚她看他喝酒的确喝得厉害,离开时都已经神志有些不清晰,酒后乱性这种事虽然荒唐,但不是没有可能,至少她还在现代的时候,见得太多。
可她,终究不敢相信这样一身清雅如仙的顾宇辰,会做出这种根本不像他会做出的事来。
顾宇辰注意到苏滢一直在注视着他的视线,喉咙里正要说出些什么,苏滢却抢在了他的前头,对上他的眼神清明如镜:“我相信你。”
顾宇辰听言苦笑一声,相信他什么?相信他只是因为酒后乱性?毕竟连顾城深都说了,没有任何异样的痕迹不是吗?
“你打算怎么做?”顾城深在一旁淡淡开口问道。
顾宇辰的眼睫垂下,在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下形成了好看却灰暗的阴影,脑海里闪现过无数想法和后果,最终终于定格在最后一个,一个他不想,却无能为力的结果,他轻声开口,声音淡得叫人几乎听不见,“我会娶她。”
没有自称本王,只是一个无奈的“我”,苏滢看着他一脸悲凉的模样,“我不想你后悔。”
她知道在古代古人的思想教育都多封建,发生了这种事,常规来说虽然必定要以身负责,可是,他是王爷,他的兄长是皇帝,事情不到那种地步的不是吗?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或者说,楚雪倾一定会想尽办法传出去,到那时候,对我,对皇朝,都不是一个好的名声,更何况……”
“这会给冥月一个公然起兵造反的借口。”顾城深接着顾宇辰的话说道。
他一向信任顾宇辰,公事上对他并不隐瞒,他自己也清楚,虽然他对冥月有所防备,也不惧怕冥月的造反,但他调查过,冥月国力不输于皇朝的强大,企图通过通商协议在两国边境招兵买马,说明已经有了策反之心,他在通商协议用手段加上的那一条“十年不得派兵侵犯”的条款,若是有了这件事情做为导火线,他冥月就算直接不顾协议撕破脸皮也是极有可能的事,到时候,就算他加以抵抗,向当年兵临沙耶那般一举端掉冥月,对于皇朝而言,少了一个强而有力的依附,对于百姓而言,就又是一片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作为兄弟,他了解顾宇辰,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当日,顾城深发了谕旨,赐睿安王与冥月公主成婚,楚夜一行人在皇朝逗留的日子又往后延长了一段时间。消息一出,整个皇宫一派喜庆和乐的景象,能与冥月唯一最得宠的公主和亲,无疑是叫冥月日后的依附更加牢固,就连宰相,得知消息后,也是一脸的喜色。
顾宇辰大婚当天,顾城深为他和楚雪倾在皇宫设了婚宴,楚雪倾盖着盖头坐在房里,内心得逞的喜悦简直要冲昏她的头脑,她终于,还是得到他了。
苏滢被一屋子的吵闹闹得受不了,趁顾城深忙着应付百官和楚夜的敬酒祝词,偷偷一人跑出来宫殿外吹风透气。
顾城深给他们选了一个好日子,今天的天气晴朗,夜风吹在人脸上,一片舒爽,不自觉地伸伸懒腰,环顾起四周静谧的景色来。
一转过身子,便发现宫殿上屋顶的位置,一身华丽的大红喜袍的顾宇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酒壶,月光照在他脸上,更加衬得他面容俊雅,飘逸如尘。
苏滢内心一滞,随即大胆地向他招手,“带我上去啊。”
顾宇辰一见她,不知怎的心里的惆怅又放大了几分,静静地看着她,眉宇紧紧蹙着,没有任何动作。
苏滢还在用力地挥手:“喂!”
顾宇辰低头无奈一笑,飞身而下,扶着她纤细的臂弯,就往房梁上飞去,直到他两同时落坐在一个稳当安全的位置。
苏滢装作无视他失意的脸庞,嬉笑着碰了下他的手肘,“今天可是你的新婚之夜,怎么跑来这里一个人喝闷酒?”
“你还问我?”顾宇辰温润如玉的脸嘴边又勾起一抹苦笑,语气有些嘲讽的说。
苏滢脸上的嬉笑顿时有些挂不住,她何尝不知道他的不愿意,她只是看他一个人心情烦闷,想开导开导他而已,被他这么一堵,反倒突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在担心我吗?”顾宇辰忽然开口,语气清淡。
苏滢咬紧着唇瓣,“我说过,我把你看成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之间的感情,除了友情,也像亲情,我当然会担心你。”
“这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而每一次由她嘴里说出来,一次比一次更加伤人。
他想要在她心里的位置,从来不是什么朋友,亲人。
“至少,楚雪倾是爱你的。”她不知道说什么,想来想去,只想出了这么一句话来安慰他。
“可我不爱她。”顾宇辰语气忽然激动起来,看着她的神情里有了愠怒,他看着她,眼里的沉痛明显:“就像你的心永远不会属于我,我永远不可能喜欢上她,我们的婚姻到底怎么来的你不是也很清楚?”
“你不能永远对我这么执着,”苏滢嘴唇动了动,还是说出口,“这样你永远都不会幸福。”
他真的是何苦?
她不是不敢面对他的感情,她面对了,但她给不了这份感情结果。
始终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真的很煎熬。
所以,在这一点,其实楚雪倾也是可怜,站在她的角度一想,她就更加心疼顾宇辰的执着。
让他拿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做赌注,她不值得。
“苏滢,我不过是离开了一段时间,为什么回来以后你的心就忽然转向了另外一个人,我怎样都想不通,我想过把你夺回来,可你现在却一次次地抗拒我,苏滢,你真的很伤人,很过分。”他眼里的情深明显,苦涩和沉痛也更明显,苏滢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顾宇辰,微怔了一下,然后心虚地偏过头,她对他已经彻底词穷。
夜风吹过,将苏滢的发丝吹起,在空中飘起了迷人的弧度,顾宇辰喉间一紧,冲动地冲向她面前,双手按压着她细腻的肩膀,她身体散发着宜人的淡淡清香,他定定地看着他,眼前里的欲望明显。
苏滢被他的眼神吓到,身体想要往后退却被他死死按捺着动弹不得,“顾宇辰……”她呆呆地唤出口,看着他在自己眼前逐渐放大的俊脸,苏滢的脸色瞬间苍白下去。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脑海里的声音及时提醒了她,她回过神来,顾宇辰的唇瓣已经快要贴上她的,浓重的酒香萦绕在他们两人中间,苏滢用力往他的胸膛一推,将他的身体推开,脚下却忽然地一滑,身体直直往房梁下方倒去。
一切发生得太急,太快,顾宇辰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苏滢的身体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内心狠狠一跳,顾宇辰慌乱地往地面上探去,胆颤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顾城深将苏滢的身体稳稳当当地抱在手里。
顾城深面色如墨,冷冽的目光扫过他怀里的苏滢和房梁上的顾宇辰,脸上的生气明显。
他在里面一直找不到自己女人的身影,知道她肯定是嫌太闷偷跑出来透气,自己抛下里面那一堆带着阿谀奉承的嘴脸的群臣百官,把楚夜一个人留在里面代替自己面对他们,心里担心自己的小女人急冲冲地出来找她,一出门就看见自己女人的身体从房梁上摔下来,他将她抱在怀里,她身上传来的酒香味让他很是不悦,特别是当他看到房梁上的顾宇辰一脸沉痛手里还拿着酒壶的时候,气愤的心情快要将他吞没。
他理解顾宇辰今天的心情,可那不代表他心情不好就能找自己的女人喝酒解闷,他对苏滢的那点心思难道还怕他顾城深不知道吗?
“送睿安王回府。”声音跟面色同样的冷冽。
苏滢睁开因为害怕一直紧闭的双眼,就看到顾城深阴沉着脸色站在自己面前,自己还被他接在手里,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她连忙着急地出声:“我自己要他带我上去的,不关他事。”
顾城深的面色更加难看。
还是她自己要求上去跟他一起的?很好,这女人胆子越来越大了。
“为什么会摔下来?”他沉着声问出口。
哈?
苏滢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还在房梁上的顾宇辰,想到他刚刚差点就亲了自己,脸上不由得飞起两朵红晕,嘴里支支吾吾地,话都说不清晰,“不,不小心的。”
“说。”他说过她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情绪,那两抹不自然的红晕和心虚都被他一清二楚地看在眼里,手里捏住她的下巴,执意要问出原因。
“都说了是不小心……”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顾城深要是知道以后会怎样暴跳如雷,她心里清楚得很。
“朕让你说就说。”该死,她越是这样越是说明有问题,欲盖弥彰,一定有鬼。
“本王,刚刚差点吻了她。”顾宇辰温和地嗓音忽然响起,在地面上的两人心里炸出一枚炸弹。
苏滢震惊地望向顾宇辰,他此时嘴边挂着的笑意温润如常,他故意的?
顾城深脸色铁青,将他的名字咬在牙缝间:“顾宇辰!”
苏滢看他的脸色,身子不由得一缩,双手遮住眼睛不敢看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顾宇辰呀顾宇辰,搞什么鬼,唯恐天下不可乱是不是?
“松手!”顾城深怒吼一声将她的手拉下来,要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嘴里的威胁和怒意明显,“他说他要吻你?!”
难怪这女人支支吾吾地怕他知道,该死的,他在里面担心她,她出来透个气就能差点被今天大婚的男人亲吻,有没有她这么愚蠢的人?
“我,我这不是躲开了么?差点就摔残了。”苏滢慌张地回答,声音一吼出来比自己想象得都要大,她不是已经守护住自己差点牺牲了吗?他还生气个鬼!
听到她这么说,顾城深的脸色才终于和缓了些,原来是为了躲开才摔下来的,算这女人识相!不过转念一想,又恶狠狠地冲她低吼,“你是白痴吗?只是躲开一下就能从房梁摔下来?”
虽然房梁不算太高,可这女人的身体这么软嫩,要不是自己刚好出来接住了她,她岂不是要摔个屁股开花,那自己的福利怎么办?
苏滢还要开口反驳,顾城深又忽然转向顾宇辰,嘴边的邪笑明显,“还不快送王爷回府,不要耽误了吉时。”
顾宇辰的面色瞬间难看起来。
苏滢浑身只感到一阵恶寒,拉拉他的袖口,“他又不是故意的。”
“闭嘴。”故不故意可不是她说了算的,刚刚顾宇辰也承认了不是吗?他要吻她,这件事是事实!
几个暗卫突然出现在房梁上,对顾宇辰毕恭毕敬,“王爷,属下送您回府。”
顾宇辰眸色一冷,深深地看了地面上的顾城深和苏滢一眼,随即转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