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滢也不知是睡了多久,等自己睡醒过来,微微地抬起眼眸,顾城深还坐在她的对面,眼睛凝望着她,面目清淡,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苏滢连忙从座榻上坐起身来,才发现一席丝绒薄被从肩上滑落,顾城深忽然幽幽开口,“不准拿掉。”
苏滢有些呆滞地点头,把薄被又盖在了身上,手掀开马车的窗帘子,外面已经一片明月朗,星高挂的景象,苏滢回头惊讶地问他:“我睡了一天?”
顾城深冷冷地从鼻尖轻哼一声,目光还落在她脸上,她刚刚睡醒,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发丝因她爱反复翻转的难看睡相,好几摞都散在了脸上,一点没有早上刚出门穿戴整齐时好看端庄的模样。
苏滢见他不回答,甚至一副根本不愿搭理自己的模样,眉头不由得一蹙,“你还在生气?”
都一天了,是有多小的气量还消不了气,她是欠了他钱还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顾城深听她还在装傻的语气,胸口一阵起伏,黑眸瞪她一眼,又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苏滢被他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忽然窗外吹来一阵风,明明大暑才过,怎么这阵风叫人感觉这么凉?
还在思忖,顾城深对着她迎面又扔来一件半身的白薄棉夹袄,嘴里语气霸道,“穿上,明早再脱下来。”
苏滢一把接过,乖乖地穿在身上,头一直看向窗帘抖动着不时映入眼帘的景色,忽然脑海一阵灵光闪现,不由得激动地往大腿一拍,古代围场一般设在东北部的塞外,加上既然是狩猎之地,必定是草原或树林一片,就像清朝皇帝的木兰围场,与内蒙古接壤,早晚温差自然比中原地区大,就算她穿越过来的皇朝是历史上不存在的架空地点,可看来无论是军事,政治和地理结构基本上还算一致。
“愚蠢。”顾城深忽然又在她对面凉凉地来这么一句,苏滢瘪瘪嘴斜眼瞟他一眼,又将脸转到窗外。
顾大爷此刻心情不好,阴晴不定,还是安安静静地,别去惹恼他。
顾城深看她又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双手在袖中又紧紧地握成了拳,牙根一咬,在夜色中居然隐隐地闪出一丝阴光。
苏滢根本不理他,继续闭着眼睛,养足精神。
赶路赶了好些天,终于到达目的地,苏滢和绿桃等人进了分配的大帐,帮着一起收拾打点带来的行装,所幸她带来的东西不算多,琼华又是个极致简约的,三人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基本打点完毕,苏滢撩开大帐的帘幕,望着外面一片蓝天白云的清新景象,兴奋得也不等她们两个,直接就往帐外奔去。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在自己的大帐中收拾打点,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的,没有人注意到苏滢跑出来的身影。
苏滢不认得路,也不敢跑得太远,只在驻扎地不远处的一片草地上,站着眺望一整片茫茫无垠的青绿草原,蓝天和白云都是纯粹的蓝白,空气比起京城要清新得太多,草原上稀稀疏疏地有些马匹和牦牛慢悠悠地走过或吃草,这样舒适恬静的景色,苏滢已经想不出来有多久没见过了。
“苏滢。”一声温柔的轻唤在她身边传来,顾宇辰手里牵着一匹白马,正径直朝她走来。
他还穿着早上一身白色的骑装,面色清淡儒雅,加上他精致迷人的五官,暖暖的阳光射在他的身上,站在白马身边,简直活脱脱就是传说中的白马王子。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他淡淡地问道。
苏滢摇摇头,双臂在他面前自然地伸展开来,“这么好的景色,待在帐中太可惜,你不也是,要骑马吗?”
说着,苏滢好奇地打量起他身边的马匹,虽然她没见过传说中的宝马,可这匹马浑身肌肉精壮,通体雪白,一双细长的眼睛平静却也高傲地睨视前方,这般的体态,也绝不会是一匹普通的马。
顾宇辰对她轻轻一笑,“它叫疾风。”
苏滢点点头,“它不咬人吧?”在顾宇辰摇头回答的同时,苏滢大胆地将手扶上疾风的下巴,见它并没有多余抵抗的动作,高兴地眼脸笑成了花,亲昵地唤它的名字,“疾风。”
顾宇辰在一旁故作惊奇,“除了我,疾风是第一次对其他人不抵触。”
苏滢得意地扬起头,“我还算挺讨人喜欢的嘛。”
顾宇辰听她这话,微微怔楞了一会,随后又了然般淡淡地对她笑了一下,“嗯,此话不假。”
两人还在和乐融融之间,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尖叫,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声和踏步声,疾风像是感应到了一般,马头在苏滢臂上剧烈地摇晃几下,脚下的马蹄不住地在地面来回踢踏了几下,眼睛直视起不远处正失控般狂奔着的白马,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还不等它身旁的顾宇辰和苏滢反应,疾风就一把冲撞开手臂还放在它脖颈间的苏滢,长长地嘶鸣一声就冲了出去。
顾宇辰眼底一抹惊慌闪过,身躯一跨连忙扶住被疾风撞到在地的苏滢,“没事吧?”
他声音明显带着轻颤,疾风是一匹不可多得的汗血宝马,力度和速度自然不可言喻,刚刚苏滢被它冲撞开的那一下,苏滢根本反应不过,若是因为疾风让她受了伤,他该有多愧疚和心疼?
苏滢皱着眉头轻轻抬起自己扶在地面上的两只手心,翻转过来,果然一片刺目的血红,伤口上满是脏污。
顾宇辰一把扶住苏滢的身子,手里翻出她衣裙的一角,“嘶拉”一声--
“顾宇辰!”顾城深双目血红着暴吼一声冲至两人面前,一把将顾宇辰的身子推向一边,嘴里继续怒不可遏地嘶吼,“你有病?!你女人都快死了你不管你敢碰朕的女人!”
顾宇辰跌坐在一边听到他的话呆滞了一会,果然不远处尖锐的女尖叫声更加刺耳起来,起此彼伏,众人放眼过去,才发现那匹狂奔中的马匹上紧紧环抱着马脖子不断放声尖叫的身影,是楚雪倾。
“我的天!”苏滢不可置信地叫出来,她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顾宇辰手握成拳,嘴边一阵咬牙,眼看着疾风追上了那匹马,楚雪倾显然注意到了疾风的来势汹汹,吓得连马脖子都抱不住直接绝望地遮住了自己的脸,嘴里哀嚎声也变得凄惨:“救命!--”
几乎是瞬间,顾宇辰已经飞身一闪往她的方向飞去,苏滢连忙攥了攥顾城深的衣袖,嘴里紧张地意味明显,“快找人去帮他!”
他一个人,要救出楚雪倾,还要钳制住两匹已经不受控制的马,是不是太危险?
顾城深看着她眸光一凛,对着身边的侍卫一个眼神,“嗖,嗖”间几个身影已经飞身而去。
苏滢还在紧张地凝视前方的状况,顾城深却一把将她拦腰横抱起来,转身就往大帐的方向走去,苏滢盯着他,眉眼间的担忧还未散去,“你做什么?”
顾城深自然一眼就看清楚了她眉眼间的情绪,面色一阵暗沉,不管她直接就往自己大帐走去,一进帐就把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还吩咐门外的侍卫,无论是谁,不得接近大帐。
苏滢感觉到不对,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顾城深将她的身子放平在床上,从他长桌边的一个小箱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坐在她身边,嘴里恶狠狠地朝她低吼,“把手伸出来。”
那般模样,就像是老师要拿戒尺惩罚学生。
苏滢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手受伤的事,乖乖伸了出来,好在伤口并不算太深,经过这会,虽然伤口一片脏污,大小不一地遍布了手心好几处,可血液没有再流了。
顾城深于是出了帐门,叫人打来清水,拿着水里的白布,沾了水,一点点擦拭她的伤口。
水碰触到伤口的一瞬间,苏滢感觉到一阵刺痛,让她忍不住“嘶”一声吸了一口凉气,顾城深的目光却是愈加凶狠起来,握紧着她的手腕,又是一句粗暴的低吼,“活该。”
他喜怒不定的情绪较苏滢也急红了眼,撇撇嘴手上一缩,“谁求你帮我包扎伤口了?”
顾城深一把将她的手攥的更紧,眼睛瞪着她,另一只手伸出食指重重地抵在她胸口的位置,几乎咬牙切齿,“你有没有良心?”
苏滢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眸看他暴怒的脸色,无畏地直视进他的黑瞳:“你跟我冷战了这么多天,你到现在还没闹够?我才要问你有没有这么没心没肺?”
凶也凶了,冷战也冷了,骂也骂了,他又不是小孩,究竟还要怎样?
“你在乎?”顾城深突然开口。
苏滢像是看怪物,“你说什么?”
顾城深一把放开她的手,转而捏住她的下巴,“不要再跟朕装傻,回答朕的问题,你在乎朕跟你冷战?”
苏滢却是紧蹙着眉头,“我当然在乎,谁不知道你顾大爷脾气阴扈,一动怒还不知道准备用什么手段对付我,我能不在乎?”
实在是憋不出了,苏滢一股脑地干脆直接将内心所想托盘而出,她宁愿顾城深给她来个痛快,也不愿这样每天揣测他的怒气究竟从何而来,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又对自己怎样惩罚,实在太叫人揪心。
然而下一秒,苏滢清楚地听到了顾城深手握拳头骨节间发出咯吱的声音。
再一抬头,他的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朕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顾城深咬着牙逼问她,“你就这么一直看待朕的?”
该死的,她终于说出她的真心话了。
可她苏滢,没有资格这么看待他!
苏滢脸色一白,顾城深这种表情,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自己成功地把他再次激怒了。
下个瞬间,顾城深已经狠狠甩开她的下巴,薄唇无情地说出一个字,“滚!”
苏滢眼底掠过了几分耻辱,苍白着脸色,站起身来直接就往帐外走去。
苏滢的身影才刚消失在帐帘上,帐内瞬间传来一阵物品摔碎在地上的轰榻声和男人愤怒的暴吼。
苏滢回到自己的帐内,绿桃就急忙地迎上前来,“小姐你没事吧,我们听说草原边睿王妃和睿王爷骑马受伤了,还说您也被马撞了一下,琼华已经去找你了。”
苏滢对她摊开自己的双手,淡漠地道,“血已经止住了,帮我上药包扎吧。”
绿桃帮她把伤口都包扎完毕,琼华也回来了,等不得她先关心自己的伤势,苏滢先她一步询问她,“睿王爷和王妃怎么样了?”
琼华微怔了下,随后又将自己去找她时打听到和见到的事告诉她:“王妃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王爷手臂磨了伤,不严重,两匹马也已经镇定下来了。”
苏滢不由得奇怪,当时自己就站在疾风身边,疾风前一秒还好好地,怎么会突然间看见那匹马就不受控制了呢?
“马是怎么回事,有查出来吗?”
琼华点了下头,“王妃所乘的那匹马与王爷带去的宝马是母子,母马一时失控,子马自然也沉不住气。”
“为什么会失控?”围场的马都是皇家派人精心看护喂养的,没理由会发生这种意外。
琼华顿了顿,还是继续说道,“王妃骑上马时并没有人看见,马匹为何会失控,恐怕只有王妃自己知道。”
苏滢猛地抬眸望向琼华,回想起当时自己正好和顾宇辰站在一起,被她看到了?她一时吃醋,自己做了手段就想让顾宇辰丢下自己去救她?
琼华似乎是看清她心里所想,只在她身边淡漠地冷笑一声,“以王妃的性子,并无不可能。”
苏滢只觉得浑身一股恶寒,摇摇头,对琼华瘪嘴一声讪笑,“以后,能离她有多远就多远。”
还在感叹,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娘娘。”
绿桃去为他将帐帘拉开,一个太监面露喜色地走进来,对着苏滢作揖,“娘娘,刚刚边塞国国王派人前来觐见皇上,说要给皇上接风洗尘,特地举办了晚宴,李公公让奴才来通知娘娘一声。”
苏滢看着他点了点头,“知道了,替我谢过李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