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梵从沈宅出来的时候,能清楚地听到身后沈家老太太哭泣的声音,但他头也不回地驱车走了。
他的悍马漫无目的在街道上疾驰,想要找骆司承,又打算去医院,最后却是莫名其妙地停在了宋千沐的楼下。
七楼的灯还亮着。
他却没有上楼。
身体里的药性一直在持续地叫嚣,他忍无可忍,只能到车外淋雨,试图用冰凉的雨水来缓解皮肤下滚烫的血液带给他的那种难受劲儿。
他原本的打算,等自己实在熬不住了就给骆司承打个电话。
他没想到宋千沐会下楼。
更没想到宋千沐会主动和他说话,毕竟这个女人惯会甩脸色给他看。
当宋千沐带着急切地表情,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质问时,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瞬间崩塌。
身体里就一个声音。
想要这个女人。
迫不及待。
不顾一切。
但是,当沈亦梵在尝到温热和咸涩的泪水时,所有的动作突然就顿住了,残存的理智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单手肘撑起自己的身体,然后用一双近乎于涣散的双眸看着身下的女人。
宋千沐终于能抽空腾出一只手来,也不知是从哪里摸到了一台超薄笔记本,她想也没想,直接砸在了沈亦梵的额角上。
沈亦梵在被砸之后稍微有些愣神,随后就迅速地将脸偏向一边:“呕……”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散在狭窄的车厢里。
宋千沐:“……?”
这是被砸得吐血了么?
关键车厢里的光线挺昏暗,她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费力地推开沈亦梵,然后将自己从后排座的位置挣脱出来,而此时的沈亦梵正一动不动地侧躺在座椅上。
“沈亦梵,沈亦梵……”宋千沐赶紧拍了拍他的脸颊。
男人竟然毫无意识。
宋千沐突然就有些慌了,她虽然对这个男人满心怨恨,但她并不希望他出事。
毕竟,他是宁乐乐的亲身父亲。
冷静,冷静,冷静……
她拼命告诫自己,同时又迅速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沈亦梵的身上没有任何的酒味儿,他的昏迷不会是醉酒所致,当然,宋千沐也不会认为是自己将沈亦梵给砸晕的。
至于吐血……
通常情况下,消化性溃疡会引起吐血,或者肝硬化患者食管胃底经脉曲张破裂也可能导致呕血,再者胃癌和长期服用某种药物,比如强的松,阿司匹林等等,也会引起应激性胃黏膜溃疡,导致上消化道出血。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宋千沐迅速从后排座翻到前面的驾驶室,幸好沈亦梵的车钥匙并没有取下来,她一边驾车驶离景澜小区,一边摸出自己的手机给120平台打电话,让对方马上给安排最近的医院,并开通绿色抢救通道。
忙完这一切,宋千沐又硬着头皮拨通了乔阿姨的电话号码,因为宁乐乐还独自在家里睡觉,她实在是不放心。
……
沈亦梵被医护人员紧急送进抢救室之后,宋千沐才发现自己像是虚脱了一般,双腿连站都站不住,她一屁股跌坐在走廊的长条木椅上。
有小护士走过来让宋千沐替沈亦梵签字,随便又询问了一句:“这位女士,刚才送进抢救室的男人是你的丈夫还是你的男朋友?”
宋千沐突然就有些愣住了:“……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小护士用怀疑的眼神儿将宋千沐上下打量了一遍。
宋千沐:“……”
之前的时候只想着下楼买包姨妈巾,因此她并没有考虑到换衣服。
试想一下,一男一女都穿着闲适的家居服,并且又半夜三更跑到医院,就这种情况,任谁也会觉得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即便不是夫妻也会是情侣。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两人正在偷情。
宋千沐真是没法解释了,正憋红了脸,抢救室的门突然就开了,一位穿着手术消毒服的医生急匆匆走了出来,见到宋千沐,医生大着嗓门问道:“你老公来医院之前,他是不是服用过类似万艾可之内的药物?”
“没有。”宋千沐下意识就出口反驳,随后又想到沈亦梵今晚的确有些异常,她又尴尬地补了一句,“……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医生更是拉高了音量,“不是你送他过来的吗?你们两人……”
说到这里,医生顿了顿,并用一种类似于鄙夷的眼神儿扫了宋千沐一眼,“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玩得开,为了寻求刺激,连身体都不要了……”
医生的嗓门大,惹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宋千沐:“……”
好了,现在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医生还在继续说道:“还有,你老公胃出血非常严重,他现在的血红蛋白已经低于70g/L、收缩压低于90mmHg,我们的手术医生正在给他紧急输血,但是,因为医院的全血存量有限,而从血库调过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先抽我的吧。”宋千沐打断了医生的话,“我是O型血。”
抽血救人是一回事儿,另外,她也能赶紧离开这个满眼八卦的地方。
……
随着沈亦梵的血液检测报告出来,宋千沐才知道沈亦梵还真服用了那种莫名其妙的药物。
下意识的,她就想到了四年前。
几乎是相同的场景,难不成沈亦梵在那个夜晚也吃药了?
可在事后,宋千沐专门找韩贝妮核实过,韩贝妮一口咬定,自己用的就是无毒副作用的安眠药而已。
宋千沐虽然满肚子疑问,但她根本就没法问出口。
手臂刚抽了血,创口不算太疼,头却晕得厉害,她怕自己坚持不了,又惦记着家里的宝贝女儿,只能从手机里翻出了张婶的电话号码。
张婶在听到沈亦梵被抢救的消息急得不行,可惜她在乡下,半夜三更也赶不回A城,于是,张婶又将周博文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宋千沐。
周博文跟着沈亦梵出差的这两天忙得就像陀螺似的,好不容易可以回家睡个觉,突然却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
眯缝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虽然显示的是陌生号码,但他还是迷迷糊糊地接了起来:“喂,哪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