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沐心不在焉地回到江予修的病房时，江予修已经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旁边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特色早餐。
她强行打起精神，然后隔空嗅了嗅：“好香啊。”
江予修则是温和地笑到：“饿了就赶紧过来吃饭。”
“好。”宋千沐点头，“我先去洗个手。”
她转身就去了病房的卫生间，待水龙头打开之后，她疲惫地用手掌撑着盥洗台的台面，不知为何，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真是没出息啊。
她狠狠地深呼吸，然后捧了几捧凉水浇到脸上，再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底乌青，水珠顺着乱糟糟的头发一滴一滴往下淌，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胡乱洗了个脸，又抓了抓头发，心里堆积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总算是缓解了一些。
从卫生间出来走到江予修的床沿边，宋千沐问道：“予修，你吃早餐方便吗？”
江予修将自己的双手举到宋千沐面前：“呐，我伤的又不是手，怎么会不方便呢。”
宋千沐看到江予修的手指一根根骨节分明，白皙又修长，随即就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到：“你应该去弹钢琴的。”
“如果你喜欢，我今天就可以学。”
宋千沐笑了笑，心里却是在无声的叹息，她敢肯定谢谦的手是江予修用狙击枪打的，那么漂亮的手指却沾染了血腥，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当然，这也使得她更加怀疑起江予修的身份。
但她很识趣的没有提及，而是给江予修调好了餐桌的高度，然后将那些早餐一一摆放到江予修面前。
怕江予修下床不方便，宋千沐连餐巾纸都给放到了他随手能够得到的地方。
江予修抬眸看了她一眼，突然说到：“千沐，你和乐乐跟我一起去M国吧，A城就不要回去了。”
宋千沐略微迟疑之后将筷子递给了江予修：“你先吃饭，其他的事情等我去把乐乐接过来再说，好不好？”
江予修倒也没有继续逼问，点了点头：“听小七说，你把乐乐托付给了一个朋友，那个朋友还是R国的人。”
“嗯。”宋千沐一边给江予修摆小碟子，一边说到，“她虽然是R国的人，但我和她却是在M国认识的，说不定你还认识她。”
江予修挑起了眉梢：“嗯？我认识她？”
“她叫颜熙。”宋千沐说，“R国颜氏家族的人。”
江予修稍微沉默：“颜氏家族是什么族？”
宋千沐：“……？”
……
宋千沐独自乘坐出租车赶到了颜熙的公寓。
颜熙和昨晚一样依旧穿着一套黑白色的职业装，或者，她根本就没有换衣服。
“你怎么才来？”颜熙一脸不耐烦。
“抱歉，路上有些堵车。”宋千沐歉意地笑了笑，“乐乐呢？”
“刚睡着。”颜熙反手捶着自己的腰，动作特别夸张，“小丫头昨晚一夜未睡，天亮的时候估计是困得不行才勉强躺到了床上，可把我给折腾死了。”
“颜熙，辛苦你了。”
“知道我辛苦还跑来麻烦我？赶紧的，把那个小丫头带走。”
宋千沐便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卧室门，宁乐乐原本睡得正沉，或许真有心灵感应，她突然就从睡梦中睁开了双眸，在看到宋千沐之后翻身就从床上爬下来，然后飞快地扑进宋千沐怀里：“妈妈，你回来啦。”
“嗯。”宋千沐紧紧地抱住小丫头，又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脸，“宝宝是不是想妈妈了？”
“想啊，都差点想死，唔……”
宋千沐立即捂住了小丫头的嘴：“宝宝，咱们以后都不说死字儿了，好不好？就说，可想了。”
“嗯，可想可想了。”小丫头点头，随即又问道，“但是爸爸呢？他怎么没有来接乐乐啊？”
“他……”宋千沐想，回到医院之后肯定免不了和沈亦梵见面，撒谎也没有意义，“宝宝，你待会儿就能见到他了。”
“待会儿又是多久？”
宋千沐：“……”
小丫头这种情况肯定是没有心情再睡了，宋千沐也不方便再继续打扰颜熙，抱着宁乐乐离开的时候，她回头对颜熙说到：“颜熙，谢谢你。”
颜熙翻了个白眼：“虚情假意的女人，谁要你谢了。”
“那就说点别的吧。”宋千沐勉强笑了笑，随后晦涩莫辩地看着颜熙，“都过去五年多了，遇到有合适的就把自己嫁了吧。”
颜熙愣了愣，眼眶明显发红，语气却依旧挺冲：“我就愿意单身，惹到你了？”
宋千沐轻叹了一声：“那我走了，你珍重。”
她说完还未转身，颜熙却突然上前抱住了她。
宋千沐：“……”
就知道颜熙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她轻轻的回抱着颜熙，并在她的后背上拍了拍，像哄乐乐一样。
“宋千沐……”颜熙下巴搁在宋千沐的肩上，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其实我也想忘了，但我忘不了，你告诉我，怎么办？”
宋千沐：“……”
这个答案，无解。
最后，颜熙将宋千沐母女俩送上了出租车，又一脸不情愿地丢下一句：“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宋千沐还真的有事，隔着车窗玻璃，她低声问道：“颜熙，你知道一个叫江予修的人吗？”
“江予修？他是R国人还是M国人？”
“混血，应该是M国人。”
“应该是？你都不清楚，还问我？”
宋千沐：“……”
颜熙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据我所知，在R国最有影响力的人叫江陵，江予修这个名字我还真没听说过。”
……
宋千沐带着宁乐乐回到江予修的病房时，江予修正坐在轮椅上看书，暖金色的阳光隔着宽大的玻璃窗倾洒在他身上，使得他低垂的眉眼更加温润如玉，俊美无双。
宋千沐恍惚觉得昨天的血腥只是一场梦境而已，江予修依旧是那位矜贵优雅的绅士，修长的手指只属于书本或者是黑白色的钢琴键。
听到门口的动静，江予修缓缓抬起头来，深棕色的眸子温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