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太太心疼自己的儿子去C城遭了罪,屁股刚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就开始抹眼泪:“亦梵啊,妈都说了要留在医院照顾你,你非不同意,你看你瘦的。”
老太太明明听到医生告诫过沈亦梵不能吃重油的食物,但她还是忍不住叨叨,特别是看到沈亦梵的眼窝都有些深陷之后,她是恨不能马上就给沈亦梵补成一个大胖子。
“妈。”沈亦梵沉着嗓音说,“你守在医院也没有任何意义,时间也挺晚了,你和李婶他们先带着乐乐和昱宝回去吧。”
老太太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她知道沈亦梵就听宋千沐的话,也断断续续地听淮南讲了一些关于C城发生的事情,这一次要不是宋千沐给沈亦梵手术,并且还在术后给沈亦梵输了200毫升的鲜血,估计她儿子就死了。
据说,这是宋千沐给沈亦梵第二次输血了。
为此老太太对宋千沐的态度又比以前好了一些。
她转脸看着宋千沐:“千沐啊,这些天你照顾亦梵辛苦了,乐乐和昱宝我就带回沈宅,你也别担心孩子们的事情,还有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饭菜的话,我明天让李婶给送到医院来。”
宋千沐浅浅地笑了笑:“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亦梵和我自己的。”
“真是个乖孩子,我家亦梵能娶到你真是他这辈子的福气啊。”
老太太在说完之后抹了一把眼泪就准备起身,想了想之后她又忽然坐回了到了椅子上,并且一脸严肃的表情:“对了亦梵,阿堔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我这几天给他打电话,他也就敷衍地说了几句,我在想,要不然我干脆去R国那边看看,阿堔身边都没有一个贴心的人可以帮忙照顾。”
沈亦梵有些不耐地拧起了眉:“阿堔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不需要你车马劳顿的跑,你现在的心脏也不好,万一出了事儿怎么办?”
“可是……”沈家老太太还想反驳几句,在看到沈亦梵漆黑的脸色时,她又讪讪地闭了嘴,“那我就带着乐乐和昱宝回去了,你和千沐就早点休息。”
待老太太不情不愿地离开病房之后,宋千沐怪嗔地瞪了沈亦梵一眼:“你就不能好好和阿姨说句话吗?”
“我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闲得没事就喜欢折腾,关键身体又不好,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遭罪的还不是她自己,难不成我们还能代替她受痛?”
宋千沐其实觉得沈亦梵的话也挺有道理,现在很多老人就是如此,总是不服老,感觉自己什么都行,为了儿女像是有操不完的心。
事实上,儿女们都已经长大了,他们有自己的翅膀可以遨游天际,可以遮风避雨,老人们只需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是对孩子们最大的帮助和慰藉。
懂得适当放手,才是对自己,对孩子最好的保护。
宋千沐虽然可以这么理性地去分析,但女人从来都是感性的动物:“老公,你说阿堔和颜熙,他们会不会在一起啊?”
“你操心那么多干嘛?”沈亦梵伸手就搂住了宋千沐的腰,“赶紧的,上床陪我睡觉。”
……
R国。
宁佑堔躺在病床上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
因为是颜家人将他从C城带走的,因此,宁佑堔就被直接带到了R国的颜家旗下最好的医院。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医院里安静得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到,宁佑堔的耳边却是不停地充斥着各种尖叫声和呐喊声。
他生病了。
不止是身体上的伤,还有心理上的,拿医学上专业术语来说,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即便他现在闭上眼睛,他也能看到那些血腥的场景,或者是何清欢坐在他腿上不停晃动的画面。
“啊……”宁佑堔突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他的声音就像是一头猛兽被困之后试图冲破牢笼的那种孤勇和悲怆。
一直守候在外的医护人员在闻讯之后赶紧跑进了他的病房:“宁先生,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宁佑堔的脸色呈现出灰白色,额头上浸着豆大的汗珠,并且他浑身都在颤抖:“让他们出去,赶紧让他们给我滚出去……”
进来的两位医护人员相互对望了一眼,他们的心里都明白,宁佑堔这是出现了严重的幻觉。
创伤后应激障碍会有很多种表现方式,像宁佑堔这种失眠,易怒,或是产生幻听幻觉等等,像这种病情,有些病患可能会持续一个月以上,也有长达数月或者数年,甚至是数十年之久。
病患不仅需要不停地去看心理医生,还不能经受任何的刺激,有些严重的甚至会有自残自杀的倾向。
如此一来病患自己很痛苦,病患的家人跟着也挺遭罪。
这也是宁佑堔为什么不回国的原因,他不希望家里人知道他的身体情况,特别是宋千沐。
宁佑堔在呐喊之后就抱着自己的脑袋瑟瑟发抖,似乎又是想要将自己缩进一个虚无的躯壳之中,嘴里也不停地小声的念叨着:“滚,都给我滚……”
怕宁佑堔的情绪失控从而伤害到自己,医护人员只能给他注射了一支镇定剂,以暂时缓解他焦虑暴躁的情绪。
不久之后,宁佑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一声不吭地睡了过去。
颜熙其实也一直都等在病房外,怕刺激到宁佑堔,她都不敢出现在他面前,也只有在宁佑堔睡着之后,她才敢小心翼翼地陪在他身边坐那么一会儿。
她轻轻地握着宁佑堔的手,目光带着深情将宁佑堔的眉眼细致地临摹了一遍又一遍。
宁佑堔却一直都是眉头紧皱,面色凝重的表情,颜熙能听到他偶尔呓语,只不过声音太小,她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颜熙正准备将自己的耳朵凑得更近一点,病房门再一次被人轻轻地推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轮椅摩擦地面时发出的轻微的声响。
颜熙都不用回头也能知道来人是江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