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忧清楚,和程桥之间但那根刺已经扎进了心里,永远不会消失。这个世界上只有和好,没有如初。
然而她到底是心有不甘。
说起来,她对程桥,毕竟没有付出多年的青春与什么大额的金钱,又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呢?
林忧看着明晃晃的镜子,又看看一旁的贝贝,心中一叹。
久违露面的贝贝这次主动拉着她们俩一起做头发,果然,又是跟秦朗闹分手了。来理发店,按照她的话说,就是要“从头开始”!
于是林忧就这个问题问了阿秋和贝贝。
阿秋微微闭上眼睛,额前的头发被齐刷刷地剪掉,纷纷掉落在地上。
“可能是觉得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不舍得在最后一步的时候放弃吧。”阿秋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好像过往都成了烟云。
阿秋当初确实爱过那个男孩,她在国外一面要夜以继日地完成毕业论文、以便早点回国,一面要拼命兼职打工、多攒点钱作为他们以后的启动资金。她终于熬过了距离与时间,也因为自己长大了、独立了,父母终于松了口,在期盼多年的愿望即将成真时,阿秋见到了长大后的男孩。
那时他们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不是男人变了心,他的确在拿了阿秋的钱后做起了小生意,开了个小超市,每天抽烟打麻将,招揽着街坊生意。男孩还是对她很好,一看见阿秋就把超市的小零食捧了出来,可是那廉价的香精味阿秋早已不爱,年少时读的诗集也早已被垫在了麻将桌下沾满油污。
正常人应该掉头就走的,奈何毕竟期盼了这么多年、相爱了这么多年,阿秋不甘心就此放弃,所以还是跟男人纠缠了好一阵子。
那时男人最常指责阿秋的话就是“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抛弃我?”
阿秋忍受着男人的患得患失,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自卑敏感的情绪,只是在那间十平米不到的小超市里,永远只有呛人的尼古丁味和“哗啦啦”的麻将声,她再也看不见光。
后来她对那段经历的描述是,“当你爬到了峰顶,见识到了那里的风光,就会觉得山脚下错过的风景索然无味”,所以一旦决心离开,就立刻走得头也不回、毫不留恋。
林忧向来不愿意关心别人的事情,哪怕朋友之间,也得在对方愿意倾诉时她才会听几句,绝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这也是阿秋和林忧相处融洽的重要一点。
所以这件事并不是林忧询问、或者阿秋主动告知,而是没想到分手多年,男人竟然又跑来纠缠阿秋。
当初他们是走不下去了,选择和平结束,阿秋也没有要回自己这些年给他打的钱,只想好聚好散。男人不是不清楚,他与阿秋终究不是同路人。他那时也同意分手,想过继续往前看,可是有过阿秋在前,他再也找不到条件更好的女人了。所以他不甘心——自己等了阿秋十来年,凭什么她最后说分手就分了,凭什么她过得那么好,独留他困在原地、事事不如意?
其实阿秋又何尝不遗憾?——她排除万难,费劲一切心力财力回到他身边,才发现好像这十来年只有自己在努力,他只要在原地等着,凭什么他还能这样冠冕堂皇,凭什么自己十余年的青春就交付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男人不甘、愤懑,一次次上门纠缠,最后变得面目恐怖可憎。阿秋仅存的旧情也在这种被骚扰中变成了恐惧、厌恶与后怕。总之,那不堪的一幕恰好被林忧撞见,就报了警,也因此得知了其中二三事。
她们的默契在于,这事情出自阿秋之口,入了林忧的耳朵,就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
当然,林忧某种程度上的被动在阿秋看来,难免有些自闭倾向,所以有时候也会主动把她拉出舒适圈。
不过自从贝贝来了他们出版社之后,那就已经不是超出舒适圈了,简直分分钟极限挑战人的耐性了。总之,贝贝那话密得连身后想推销办卡的理发师都没能插上一句正题,林忧忍不住要默默称她一句“祥林贝”了。
“他本来就是我的啊!而且我这么好,他凭什么不喜欢我?”贝贝左扭扭右扭扭地打量着镜子里自己的新发型,满意地点点头。
贝贝已经漂了好几次头发,刚刚染上充满少女心的樱花粉。林忧阿秋都不禁羡慕,年轻真好啊,这么折腾,头发都没秃,不像她俩,现在只敢剪一剪,平时尽量不熬夜不动脑、还得研究各种防脱洗发水。
这次贝贝和秦朗生气,起因是因为下雨天秦朗让女同事顺路坐了副驾,按照秦朗的解释,毕竟一前一后有些尴尬,那女同事自己开门上来,他也不好阻拦,一共就二十来分钟的车程,他把人家放小区门口,人家老公来接的时候也没说什么,这话倒显得贝贝有些无理取闹了。
偏偏贝贝刚在她们的专栏看了一堆鸡汤文,硬是将秦朗的副驾驶座当成了自己的专属座位,她要的就是独一无二,信誓旦旦地夸口“如果你能给我的,和给别人的是一样的,那我就不要了。”
虽然贝贝有时候确实喜欢小题大做,但林忧某种程度上能够理解,贝贝要的是那份被特别对待的感觉。但其实哪有那么多的特别呢?恋爱本就是每日的鸡毛蒜皮、日渐消磨,阿秋和林忧最清楚,她们有时候写些此类夸张的标题不过是为了骗骗没有经验的小女生、赚取为数不多的流量。当初让贝贝试读只是为了检验读者口味,没想到把贝贝诓进去后,反倒是给她们自己挖了坑,令她们彻底沦为贝贝恋爱的情感垃圾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只能默默受着了。
贝贝越想越气,手机震动声响了半天,她直接掐掉电话。
林忧刚想开口,理发师用吹风机帮她吹干湿发,巨大的吹风机声盖过了林忧含糊不清的声音。风吹到正面时,林忧条件反射地紧闭上眼睛,任由乱发拍打着自己的脸,痒痒的。
手机再次振动,林忧忍不住劝了一句:“要不你还是接吧?”
“不接!说好了今天姐妹聚会,谁放鸽子谁是狗!”贝贝气哼哼又按掉电话,但她可没拉黑也没关机。
熟悉的套路又来了,阿秋和林忧给了彼此一个意会的眼神。
果然,当她们陆续做好头发时,外面响起了几声敲窗户的声音,众人转头,就看见秦朗举着花站在外面。
贝贝愣了一下,刚想起身出去,注意到林忧和阿秋鄙夷的眼神,有几分尴尬,但仍然故意嘴硬道:“我倒要看看这次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话音未落,贝贝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飞奔了出去。
阿秋和林忧无奈地对视一眼,连连摇头。
果然,外面秦朗抱住贝贝,贝贝象征性推了他一下,他再抱,再推,但推开的力度逐渐减弱,很快两人又腻在一起了。
林忧叹口气:“得了,一会儿咱俩吃什么?我请客。”
贝贝飞快地探头进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绯红:“阿秋姐、林忧姐,不好意思,改天我一定请你们!”
“恋爱脑,再见!”阿秋没好气地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走。
贝贝给了两人一个夸张的wink,然后蹦蹦跳跳地飞快消失在窗外。
“还是我请吧,看看想吃什么?”阿秋一面打开点评软件,一面询问着林忧意见。
不等林忧决定,就收到了程桥邀请她一起去见朋友的信息。阿秋彻底放弃:“算了,恋爱脑也不差你一个。”
林忧其实最近很少见程桥了,难得他主动一次,但毕竟和阿秋有约在先,林忧也不想因为这种理由丢下好友一个人。她有几分为难得地解释完缘由后程桥倒是热情相邀,朋友聚会嘛,多个人热闹一些更好。
恋爱久了,两人的朋友圈产生交集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于是林忧和阿秋一起去了五道口的Livehou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