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的能力，在场的常委们都不缺。
谭晓蓉当然也不例外。
她很清楚自己这一票投给谁，谁就有可能在局面上占优。
所以，她紧张了。
因为她谁都不想得罪。
但，若是弃权的话，搞不好就是都得罪了。
这，可不就要命了？
“书记、市长、各位同事，经综合考虑后，我认为曹芬同志更为合适些。”
一番挣扎过后，谭晓蓉最终还是决定向楚奇靠拢。
道理也简单，楚奇是一把手，年纪轻，前景无疑比周力勤要远大得多。
更别说楚奇还是赵家女婿，在人脉方面，远不是周力勤这么个土包子能相提并论的。
周某人背后那所谓的省组织部长的靠山，跟楚奇背后的神山一比，根本就是个屁。
说完之后，谭晓蓉自己倒是轻松了。
可周力勤一伙的常委们却是都不免有些愤怒了。
尤其是周力勤，脸色瞬间就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概因这可是常委会，是有人专门负责记录会场状况的。
真敢暴跳，那就是在找死。
所以，哪怕是怒火狂燃，他也只能忍着。
当然了，望向谭晓蓉的眼神难免满是凶光。
问题是一点屁用都没有。
谭晓蓉根本不鸟他。
也确实没这个必要——市长虽说是二把手，但其实，根本管不到市委这头的事儿。
就算想给小鞋穿，都办不到。
那，还有啥好怕的。
谭晓蓉不单不低头避让，反倒是怡然不惧地跟周力勤就这么对上眼了。
摆出的就是一副“老娘不怕你”的架势。
周力勤很气，但，真的奈何谭晓蓉不得。
在这等场合下，又没办法真跟对方一般见识。
无奈之下，也只能假作喝茶解渴，趁机转开了视线。
“书记、市长、各位同事，我的选择也是曹芬同志。”
这场面，很有喜感。
刘学军瞧得直想笑。
但显然，这场合是绝对不能随便发笑的，他也只能强忍了下来。
这一票下去，局面就此翻成了五比四。
很显然，错非有奇迹出现，否则，周力勤的败局已是无可挽回了的。
“我支持曹芬同志。”
接下来，轮到的是李崇阳，他当然不可能跳票。
六比四了。
在加上楚奇自己的一票，局面其实已是定了的。
当然了，若是在楚奇表态前，打成六比六的话，那，楚奇的脸面势必不会太好看。
周力勤就算是输了，也能昂着头离开。
“书记、市长、各位同事，我认为三位候选人都很不错，都是我们东莱市的巾帼英雄。”
“但，在优中选优的原则下，我认为曹芬同志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统战部长高海山先是清了清嗓子，而后方才不徐不速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竟是狠狠地又给周力勤来了个背刺。
这一下，真的太狠了些，饶是周力勤城府颇深，也自不免被震惊得个目瞪口呆。
他实在搞不懂相交了八年余的铁杆盟友怎么会在这等关键时刻背叛了自己。
这，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些！
但其实，真没啥好奇怪的，因为高海山在省里的根出自齐家。
不过只是一流世家而已，在楚奇通过黄元胜打过了招呼的情况下，齐家哪敢拿大。
一道指令下去，高海山就只能无条件遵守，否则，他迟早都会被弄去政协蹲着。
友情什么的，哪有自己的前程要紧。
更别说他往昔之所以依附周力勤，不过只是利益使然罢了。
如今，有了楚奇这么根明显更粗更壮实的大腿，周力勤算个屁啊。
傻瓜都知道究竟该如何选。
“我支持曹芬同志。”
没等周力勤从被人接连背刺的打击中醒过神来，一向在常委会不怎么发表意见的军分区司令王年发又给了他重重一击。
八比四！
这就是输得只剩下一条内裤了。
周力勤那叫一个无语凝噎。
他完全搞不懂自己怎么就会败成了这般模样。
这，就纯属没有自知之明了。
真以为自己盘亘东莱市多年，就能跟人脉深厚的楚奇扳手腕，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看来同志们的意见都相对统一，那就好啊，我也表个态吧，我支持曹芬同志。”
落水狗，那是肯定得痛打的，否则，这条老狗真就不知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了。
这当口上，楚奇当然不会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一锤定音之下，打得周力勤差点没失态。
完犊子了！
周力勤知道，他在东莱市呼风唤雨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但却一点补救的办法都没有。
只能无奈地看着楚奇就此把控了大局。
后头的人事调整方案、接待考察团方案全都是按着楚奇的步调走。
周力勤尽管拼命抵抗，也依旧没能激起丁点的浪花。
一句话——他脆败了个彻底！
会议的进展很顺利，可架不住要表决的议题不少，到散会时，那都已是傍晚六点半了。
早就过了下班时间。
不过，楚奇可没打算公款请客。
在宣布了散会后。
径直就走了人……
七月二十四日，周二。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书记，工会主席陈长华来了，说是想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就在楚奇浏览着报纸之际，却见杨乘风突然从外间走了进来。
“嗯，让他进来好了。”
楚奇还真想听听这个背刺了自己的老阴货能说出些什么来。
“书记，早上好。”
杨乘风应诺退出后没多久，两鬓斑白的陈长华就已从外间走了进来，脸上满满都是讨好的谄笑。
“陈主席来啦，请坐吧。”
上回陈长华来时，楚奇可是亲自到外间相迎的，不仅如此，还在会客处跟对方泡了回茶。
但这次，楚奇脸上虽说同样挂着笑，但却连起身相迎都欠奉。
一个看不清形势、又即将到点的老废物，显然不值得他折节相交。
尊老爱幼，那也得分人，不是吗？
“书记，关于迎接考察团一事，我们总工会也做了些准备。”
“我这里有份工作规划，还请书记斧正。”
陈长华的脸皮无疑很是厚实，完全没在乎楚奇的冷遇，就只管笑眯眯地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陈主席有心了，但，暂时还用不着总工会出面。”
“等三大项目真落了地之后，再来看看工会这头能发挥什么作用吧。”
工会能干些什么？
在现有体制下，除了发发福利之外，啥事儿也办不了。
楚奇可没打算让这老梆子跟着蹭功劳。
哪凉快，就哪呆着去好了。
“那好，那好，感谢书记给我们总工会一个发挥作用的机会。”
“我们一定会牢记您的指示，坚决拥护您的英明决策。”
见楚奇完全没打算原谅自己，陈长华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可也没辙，谁让他有把柄落在了周力勤的手中呢。
他根本没得选择。
这当口上，也就只能寄希望于楚奇能大人有大量了。
“陈主席还有别的事吗？”
这么些屁话，楚奇根本不想听。
“没，没了，书记，您忙，那我就先告辞了。”
此时此刻，陈长华心中已是拔凉一片。
但却不敢在楚奇面前撒野，只能是悻悻然地告辞而去了。
“小杨，你进来一下。”
楚奇没去送陈长华，就只默然地端坐着不动。
片刻之后，这才扬声招呼了一嗓子。
“书记。”
杨乘风动作很快，迅速就进了内间。
“你找时间打个电话给郭局长，让他秘密安排些可靠的人手，去暗中查一下陈长华。”
尽管没有证据，但，楚奇直觉认为陈长华肯定有经济问题。
只是，他自己显然不好亲自出面安排调查之事，那就只能让杨乘风代为转述了。
“是！”
对陈长华这个向来没什么原则的老货，杨乘风早就看不顺眼了。
此时一听楚奇要动此獠，那自然不会有丝毫的迟疑……
考察团明天将至，今天注定将会是繁忙的一天。
这不，陈长华刚走没多久，统战部部长高海山就找了来，同样汇报的是接待工作的安排。
对这位有功之臣，楚奇当然是好言籍慰了一番，对统战部勇于任事的精神给予了高度的赞扬。
并让高海山全程陪同考察，算是给了他一块大蛋糕。
跟着楚奇有肉吃，高海山当然很满意，高高兴兴地就回部里布置任务去了。
不多会，谭晓蓉也跑了来。
“书记，我们宣传部做了个计划，麻烦您给看看，是否有哪需要修改的。”
相较来说，谭晓蓉就显得不是太有信心了，概因她对宣传工作真的不熟。
“大致来说，这个规划方案是可以用的。”
“不过，还差了一大块，这一次前来采访的记者极多，现场秩序必须要有所保证。”
“你们宣传部的任务很重，不单要做好本职工作，还得跟公安局那头密切配合。”
“这样吧，我建议你去跟刘学军同志商量一下，看究竟该如何安排警力。”
“务求在不影响考察的情况下，给予媒体记者一定的采访自由。”
“这对树立我们东莱市的形象，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
“另外，各区、各县的宣传部也都得动员起来，唯有这样，才能确保宣传工作做到位。”
宣传部那头明显不曾经历过大阵仗，所拟定出来的规划方案勉强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这，自然不能让楚奇感到满意。
不过，他并未有所责备，而是耐心地给予了指点。
“书记放心，我们会尽快做出调整，保证完成任务。”
听楚奇这么一说，谭晓蓉总算是明白了宣传部的工作规划究竟该如何搞了。
心中难免暗自庆幸不已。
假如她没及时改弦更张的话，这回怕是就要出大洋相了。
一旦被追究责任，那，还没捂热的宣传部长之位闹不好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