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奈淡淡的吐出两个字：“两万。”
豆苗震惊的看着他。
不是吧？一下子砍掉五分之一，当批发市场买衣服呢？人家房东不骂人才怪。
果然，房东一脸吃了死孩子的样子，“小伙子，没这样还价的。菜市场买菜都不敢像你这么砍。”
豆苗在心中点头。
对，至少她是不敢这么还的，怕被打。
何奈却仿佛看不到房东的恼怒，不急不缓的道，“这房子，是在六十年代建的，房龄比我和……妹妹的年龄加起来还要老。”
“房顶漏水，墙根渗水，东面侧墙往外歪斜了5度；厨房是用胶合板搭的，遇刮风墙倒，遇大雨成水帘洞……”
“……除了空荡荡的三间危房和一个老掉牙的缝纫机，整个院子里没有任何值钱的地方。”
“我们把房子买下来，维修和改造的费用不低于三千块……”
“你的房子没有房产证，后期办过户手续又要花不少钱……”
“这房子如果没人定期维护，不出三年，必倒塌，还有……”
“不要说了！”房东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不然她会觉得自己住了几十年的房子连一万块都不值。
别说房东，就是豆苗，心里也打鼓，
屋顶漏水、墙根渗水、外墙还往外歪了？
她为什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何奈看出她的疑惑，靠近她耳边轻声道，“房东为了把租金抬高，给房子做了表面工程，平常看不出来，只要下雨，立刻原形毕露。”
豆苗用眼神询问：你怎么知道的？
何奈：“我眼神好。”
眼神是真好，才在院子里待几分钟啊，居然里里外外看的这么清楚，不得不佩服！
不过，豆苗有点后悔了：“要不，不买了？我们再找找看村里有没有其它人家有房子？”
她是想给豆包找一个和家里格局相似的地方，但她不想住漏雨的地方，她怕哪天屋顶掉下来把她拍死！
“行吧，两万就两万！”房东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要不是阿拉儿子急着用钱，三万块都不卖！”
“那……”豆苗刚想说什么，何奈捏了捏她的手。
豆苗会意，不吱声了。
何奈问：“合同是你准备，还是我准备？”
房东道：“我准备，阿拉儿子那有，等他回来。”
十多分钟以后，豆苗看到了房东的儿子，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男人。
当他急匆匆的赶来跟何奈讨价还价，最终以两万一千块签下买卖协议时，豆苗对何奈的怀疑彻底打消。
因为，只是想让她换个地方租房而已，何奈不可能为此导演这一出戏。
再说，他也不可能猜到她会想要买房，提前找人来扮演房东的儿子！
所以，何奈是无辜的，是被冤枉的。
在何奈看合同的时候，豆苗肉疼的打开背包去拿钱。
刚卖了设计图的两万块啊，还没捂热乎，就要飞走了，她还要再倒贴一千块！
还心疼，好舍不得！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背包的最底部，那里躺着一张被污损的图稿翘了边，露出了下面崭新的一沓百元大钞！
怎么会多出来一沓钱？
她拿开图纸，发现钞票上贴了一张纸条：这是我们谈好的余款；手机，算作对你救命之恩的报答。
字迹行云流水，一如寒润给人的感觉。
豆苗笑了笑，从中数出一千，跟另外的两万一起，等合同签好，交给了房东。
晚上六点，风华阁一楼餐厅。
何奈跟豆苗两人面对面而坐，餐桌的中间，摆着一本新鲜出炉的房产证。
豆苗翻开，看着上面清晰的“豆苗”两字，有种做梦的感觉。
这就有房子了？
在她的名下、真真正正属于她的房子！
为什么感觉这么不真实？
要知道，就算是上辈子，她挣下千万资产，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哪怕小小的一间平房！
至于原因，一言难尽！
“这是真的吗？”豆苗很没出息的把产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激动的拥有老阿姨心的她突然年轻了三十岁，幼稚的一遍遍问，“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何奈耐心的一遍遍回答：“是真的。”
豆苗还是不敢相信：“不是说民建房没有产证吗？还听说过户当天拿不到证呀，你是不是拿了假的来糊弄我？”
“豆苗。”何奈按住她微颤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的道，“产证是真的！我托人办了加急！相信我，是真的！”
“真的……”豆苗喃喃低语，突然微红了眼，“不好意思，第一次拿到这么值钱的东西，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第一次拿到属于自己的产证的时候，也跟你一样。”
“真的假的？”豆苗不信。
她激动，是因为从小到大爹不疼娘不爱，家里没有任何一件东西是属于她的！
而且，她小时候过的很苦。
别人家的小孩软糖、糖葫芦随便买，她却连吃饱都不能；别人家的小孩穿新衣服戴头花，她却只能穿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
贫穷和饥饿一度占据了她前十八年的所有记忆！
她想要拥有一样东西，太难太难了。
例如，上小学时，为了买五分钱一根的圆珠笔芯，父母不肯给钱，她就只能沿着村里的围河捡别人扔掉的碎酒瓶换钱。
河边上淤泥、树枝很多，常常一不小心就会划破手脚，弄的鲜血淋漓。
可一年也顶多只能卖到两三块钱。
钱不够买作业本怎么办？
卖头发！
爬树摘知了的壳卖！
她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会想，如果天上能掉下一块钱就好了；每天早上起来，她都会在低头寻找，看能不能捡到钱。
经历过这样苦难的过去，她虽然不自卑，却也没办法跟何奈分享。
所以，他根本理解不了自己内心的喜悦和激动！
“我很高兴。”
何奈也高兴，总算做了一件符合她心意的事情！
夜里，豆苗抱着产证、面带微笑的进入梦乡。
但有些人，却还在忙碌。
某处，有温润的男音道，“把人抓住，送进去。”
另一处，清冷的男人道，“找出来，打断手脚。”
还有一处，不可一世的男人狂傲的吩咐，“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