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苗泪流满面,悲伤不已。
因为,李超骗了她!
上辈子,她和李超一直没有孩子。
不是不想要,是生不出来。
她是医生,知道自己小时候没养好,有宫寒的毛病,所以一直在努力调理,做针灸、吃各种激素药。
从来没怀疑过李超有问题。
直到结婚六七年后才无意中知道,有大问题的是李超!
在她的追问下,李超告诉她,为了帮她筹学费,他去做过苦力,损伤了身体,后来又因为保护她跟流氓打架,伤了那里,怕她自责,一直没敢说。
她曾经深信不疑,并满怀愧疚。
可就在刚才,她因为怀疑他生病给他把脉,却震惊的发现,原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从脉象上看,此时的李超,身体很健康,不似和她结婚时那样外强中干。
但,他有弱精的迹象!
所以,他不能生,根本不是因为她后天造成的,而是先天性的!
李超,骗了她!
骗的她好惨、好惨!
想起那为了求子的痛苦历程、心甘情愿吃下激素药导致变形的身材、被他娘。逼着吃各种恶心偏方也不敢反抗的心虚,统统化成无尽的委屈和愤怒!
她很想质问:为什要骗她?让她一辈子愧疚,在他家人和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
让她一直以为的幸福,瞬间成为一个笑话!
“豆苗?”李超内心的不安随着时间的流失不断加大。
“我不太舒服,现在不想说话,你走吧。”
再不走,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用最伤人的言语刺伤他!
“哪里不舒服?很难受吗?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一连三个问句,充分体现了他的担忧和着急。
如果在平时,豆苗可能会感动,但现在,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我想睡会,你可以走吗?”
李超没听出她语气中的冷意,仍旧焦急的道,“我不走,你都不舒服了,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待着。”
豆苗抬头,望着他盛满双眼的深情和担忧,觉得可笑又愤怒。
非不走是吧,那就别怪她痛戳他肺管子了!
她眸光乍冷:“李超,你以后别过来了,我跟你,不……”
“豆苗!”李超急忙高声打断她的话!
盯着她冷硬的脸,李超终于意识到她在生他的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恼了她,但他有不好预感,预感到豆苗要说的话绝对是自己最不想听的。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急事没做完,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她回话,落荒而逃。
但他并没有跑远,等看到豆苗关了门,熄了灯,他又回来了,沿着围墙,心乱如麻的绕圈圈。
到底哪里做错了,为啥他从豆苗身上感觉到了排斥和恶意?
这一晚,豆苗是流着泪入梦的。
梦中,她回到上辈子的家,看到婆婆正带着一帮亲戚在她房子里胡吃海喝。
客厅里,厨房里,垃圾满地,果皮仍的到处都是;卧室里,她的衣柜、首饰盒全被打开,大半的贵重东西不翼而飞。
当她进屋,吃她喝她的一帮人顿时围上来,七嘴八舌,一个接一个的指责她没用,生不出孩子,让李家绝后,而李超……
睁开眼的时候,她脸上还带着泪痕。
她静静的躺在床上,前世今生的李超在脑海中不断转换。
上辈子,感激李超在她最困难、最需要的时候给予的关怀和帮助,所以毕业后没多久就嫁了他。
因为感激,她为他放弃海市前途无限的高薪工作,为他洗手羹汤,为他忍受婆家的处处刁难,甚至,放弃自我。
以至于重生回来,她习惯性的记着他的好,选择性的忘记了他的缺点和背后的家庭。
如果没有发现他的欺骗,如果没有做这个梦,她可能为了感激,再次选择和他在一起。
但现在,她无法说服自己!
十天之后,豆苗收到了F大的回信。
原本并不是非常在意的她,在拿到信的时候,居然略有紧张。
她暗暗笑自己没出息,上辈子多少大阵仗没经历过,竟然会紧张这个。
深吸口气,她拆开信封,刷的一下展开信,一字一字的看完回信。
虽说用词很官方,回复也很官方,但,结果是美好的,正如她期待的那样,F大同意了她的休学申请,而且,还同意了她换专业的申请!
“太好了!”她握拳,这几天因李超而低迷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然而,这种缓和,只持续了半天。
因为,当天晚上,李超又来了。
他比十天前更瘦更黑了,精神萎靡,双眼无光,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精气神,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见他这样,豆苗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毕竟他曾不遗余力的帮过她、护过她,她就是再怎么气他骗自己,也不会恶毒的想他身体出问题。
而且过去了好些天,她心情已经平复很多,不像刚知真相时那么愤怒。
“你脸色很不好,生病了吗?”说话的同时想伸手给他把脉。
李超却反应激烈、如避蛇蝎的躲开。
“我没事。”他突然想起,豆苗的冷漠,似乎就是从上次给他把脉之后开始的。
自己的脉象难道有问题?
于是极力强装自然的道:“最近活多,有点累。”
“那就好。”豆苗不勉强。
李超转过身,不敢去看她眼睛,“我把你前段时间让我做的东西弄出来了,等我装好你看下做的对不对。”
“好。”心里却在思考跟他摊牌的时机。
不能拖的太久,以免他越陷越深。
李超不敢猜测她心里的想法,紧张的从三轮小货车上搬下一堆东西,有婴儿床、小推车、学步车、婴儿摇椅、餐桌椅等,大大小小整了一车。
“这里面好几样东西我是第一次见,可拆卸的安装我也是第一次做,可能跟你要求的不太一样,要是不对,我再改。”
他小心翼翼的解释,生怕她觉得自己手脚笨、见识少,做不出她满意的东西。
“好。”豆苗没觉得他是见识少。
这些宝宝用的东西他不认识,很正常。
实在是因为大环境所致。
他们所在的五合县,甚至H省,在这个时候无论是经济还是文化,都是非常落后的。
到底有多穷有多落后呢,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
举个例子。
她村里很多老人一辈子没吃过苹果,因为那是外来水果,自家种不出来,需要用钱买!
镇上唯几的饭店,菜单上除了面条就是家常的炒鸡、炖鱼、蒸菜等等,像什么红烧肉啊、酸菜鱼啊、番茄炒蛋啊,呵呵,不好意思,名字都没听过,更别说做了。
拿最有说服力的豆苗来说。
她十七岁在县城吃到人生中的第一根香蕉,知道桔子是啥玩意,还认识了唯一的饮料,健力宝。
好,话说回来。
扯了这么多,其实就为了解释一件事。
豆苗让李超做的这些东西,在二十年后,可能已经普及到全国各地,但现在,五合县百分之九十九点几的人没见过,更没用过。
过了好久,李超才把所有的东西组装完。
豆苗挨个试了试,不是十分满意,“我先前忘了,有几个零件,按照现在的工艺是做不出来的,你用的替代品也不行,使用不了多久就会坏。”
“嗯……我先想想改进的方法,回头再跟你说。”
“好!”李超听到这话,眼里突然像被注入了亮光,又有了期待。
她还愿意再见自己,是不是说明,她并没有拒绝自己的意思,是自己想多了、误会了?
他忐忑的试探:“那我明天过来?”
“再过一周吧,我还有其它的图纸没弄好,到时候一起给你。”
李超忙不迭的点头:“好的好的,我等你,啥时候都行。”
只要你不拒绝我,等一辈子也愿意。
“好的,你先回去吧。”
李超恋恋不舍的走了。
豆苗转身进屋回屋,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人。
她已经见惯不惯,不会惊慌了。
“不是说等我明年去海市还你钱?现在过来,反悔啦?”
“对啊,反悔了。”何奈含了一抹坏笑道:“不过,如果你现在没钱,我允许你用其它的抵债,比如……”
豆苗紧张的揪紧衣领,像被恶霸胁迫的小姑娘,结结巴巴的道,“你……我不是随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