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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等他开悟“娘,您干嘛这么惯着这臭小子?”
皇上扶着秦韵,一脸无奈。
秦韵道:“他一天不成亲,就一天没人管束,跟只猴一样上蹿下跳。”
“别人看他都红眼啊,身份尊贵,想动动不了。”
“不如就坐实这份尊贵,当个驸马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皇上看向王霁,松口道:“当驸马可以,但你也不能不思进取。”
“先去工部吧,历练后再成亲。”
王霁跪下道:“臣志在当祭酒,求皇上成全。”
皇上骂道:“混帐,那怎么能行?朕绝不答应!”
秦韵劝着皇上道:“你先别急,听听他还有什么理由。如果只是为了公主,犯不着这样选。”
皇上闻言,看向跪着的王霁道:“你到是说说,你为什么要去当祭酒?”
王霁抬头挺胸,目光坚定道:“臣选祭酒是有缘由的,臣愿尽此生,做那持炬之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皇上怔住,意外地看向秦韵。
秦韵点了点头道:“如此志向不容小觑。”
“王家不需要再出一个王首辅,但若能出一个王大儒,便是好上加好。”
皇上询问王霁道:“你不会后悔吗?你可是太子妃的亲弟弟,未来朝堂,必有你一席之地!”
王霁回道:“臣绝不后悔。教育不是牺牲,而是为了扩宽每一条路。”
“将来必有更胜我者,前仆后继为朝廷效力。”
“而我会将他们都引上正途。”
皇上沉凝了一会,说道:“只怕太子要失望了。”
秦韵道:“不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不管做什么,只要是为朝廷效力,都是好事。”
皇上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朕同意这门婚事了。”
王霁喜形于色,高兴地笑了起来。
皇上见状,紧接着道:“不过操办婚事你自己去办,别再叨扰你祖母了。”
“她老人家从今天开始住在宫里,哪也不去。”
王霁早就知道皇上不会放祖母出宫,刚好府里要办喜事,肯定会嘲杂的。
他当即道:“那等臣和公主成婚后,再来接祖母回家。”
秦韵乐呵呵地道:“都可以,都行。”
皇上是想留秦韵一直住下去的,但他清楚,人老了也喜欢去外面走走,散散心,他不能太自私了。
接下来在宫里的日子,皇上和皇后把秦韵照顾得很好,燕王正是顽皮的时候,陪着秦韵消磨了不少时光。
王霁和欣乐公主是在夏天成婚的,两个人的感情很好,第二年的三月就生下了长子王正。
在一片其乐融融中,秦韵迎来了她的七十大寿。
彼时,众人都称呼她为老祖宗了。
王家的姻亲太多了,来给她磕头的人是一波一波的,京城的贵妇人们借着宴会交际,谈笑的声音此起披伏。
高策的夫人徐氏回京了,带着孙女来给秦韵请安磕头。
秦韵把这个小姑娘认成了王莹,拉着她打叶子牌。
不一会,王家人都得到消息,秦韵有点认不清人了。
王霁带着欣乐公主来陪她,她又把王霁喊成了王景。
不过打的牌到没出什么错,最多是自摸又给打出去了。
王霁让大家先不要慌,等宴会散了再请牛大夫来看看。
傍晚,宾客们陆续都走了,秦韵喝着糯米甜茶,看着一众儿孙笑嘻嘻。
“都愁眉苦脸干什么?”
“接着打牌接着玩啊。”
“孩子们都别拘着,热热闹闹的好。”
众人附和,实则暗暗担忧。
牛大夫上前把脉,秦韵道:“我身体好着呢。”
牛大夫跟着点头,回头跟着王家几位老爷道:“太夫人身体没有大碍。”
王泰道:“可我娘她有点认不清人了。”
牛大夫道:“人老了,记忆减退,一时想不起来是正常的,不必太担心。”
王霁问道:“那以后她认错人了,需要及时纠正吗?”
牛大夫道:“看情况,若是她思绪清楚,可以纠正,若是她陷入过往记忆中,不必强求。”
王霁点了点头道:“好,多谢。”
牛大夫离开后,王家四房各留一人照看,其余人全部回去了。
秦韵照旧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她精神很好,看不出一点疲态,眼睛也不浑浊,还透着狡黠的光。
王霁都怕她是故意的,但他很清楚,如今的祖母不会捉弄任何人了。
所以他也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祖母真的老了。
晚上回去休息,他望着帐顶,久久没有困意。
他想起了那副棺椁,祖母很早就为自己的死亡做好了准备。
也试图让他们都清楚,她是安静从容的。
但他不是。
王霁爬了起来,感觉有很多事情要做,却突然四顾茫然。
欣乐公主见他夜寐不安,轻轻握住他的手道:“你是在担心祖母的病情吗?”
王霁点了点头道:“她现在看起来还是很精神的。”
他说这一句,已然是开始安慰自己了。
欣乐公主缓缓坐起来,抱住王霁的肩膀道:“你太紧张了,祖母的身体挺好的。”
“她早上会吃一小碗蛋羹,中午能用一碗米饭,申时的时候吃两块点心,晚膳也能用一碗羹汤。”
“睡觉之前,还要浅酌两口桂花蜜。”
“她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叫下人们抱着正哥儿去追蝴蝶,撺掇着韩嬷嬷做玫瑰露,还会去大伯的菜地里摘南瓜。”
“她活得这样轻松惬意,每一天都在好好生活。”
“她没有病痛,她只是有点糊涂了。”
王霁意外欣乐竟然观察这么仔细,他轻声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要怎么做?”
欣乐公主道:“很简单啊。不要草木皆兵,抽空多陪陪她老人家。”
“而且你真正关注她老人家的生活以后,你会发现,干什么都很有趣。”
“浇花啊,剪枝啊,逗狗啊……”
“生活处处都是趣味。”
王霁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接近她老人家的?”
欣乐公主笑着道:“我们成亲以后,我就经常陪着她老人家。”
“她老人家看我管家忙,烦闷。她就跟我说,先做必要的事情,再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就先把事务处理了,看见她在浇花,我就去陪她浇花。”
“不仅心情不闷,反而觉得有趣得很。”
“她老人家还说,生活就是一草一木搭建起来的,不要觉得大事才生活的重头,眼睛永远盯着前方的危险。”
“要往下看,看脚下的路,看脚边的花,看看微风拂过,花朵摇曳的样子。”
“一个人必要富有力量,才能勇往直前。”
“而力量,是我们与万物的联系,是自然给予人类最美好的礼物。”
“就像树扎根在泥土里,缓慢生长,终为自己覆上一片荫凉。”
王霁闻言,缓缓地看向自己的双手道:“所以我现在没有这种力量。”
欣乐公主握住他的手,笑着道:“你会有的。”
“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只是看你什么时候去发现,去感受。”
王霁的心平静下来。
他拥着欣乐公主道:“你真是我的小福星,我现在不慌了,我们睡吧。”
欣乐公主和他一起躺回去,想了一会,笑着道:“我是你的小福星,祖母就是整个王家的大福星。”
“今天来赴宴的老夫人们,谁不羡慕祖母的福气?”
“都说祖母命好。”
“可依照我说,祖母不是命好,是命贵。她老人家的智慧和胸怀,处事的豁达和仁厚。是常人无法企及的。”
“她是我们的至亲,更是我们人生中的贵人。”
“只有真正经过她点拨的人,才懂得其中的珍贵,感激涕零。”
王霁欣喜道:“想不到我们家最后一个得祖母真传的,竟然是你。”
“老天爷果然是对我不薄的。”
“我心满意足了。”
话落,将欣乐拥入怀中,抱了又抱。
夫妻俩玩闹一番,忧虑渐散,香甜睡去。
从那以后,王霁陪着秦韵的时间更多了。
他会在秦韵递过来一个鸡蛋的时候,仔细感受着鸡蛋的温度。
他也会在下雨天,搬个凳子陪着秦韵看掉落的蜘蛛满地乱爬。
他还会在青青绿植的盆栽里,精修掉那冒出枝头的一部分。
生活就是这样琐碎和日常。
周而复始。
生命却是这样温暖和明亮。
鲜活如初。
他的心性越来越稳,等闲不起波澜。
秦韵的记忆越来越差,但他已经能够轻松应对所有事态的发展,把秦韵照顾得宛如个天真的孩童,偶尔还会唱几声小调。
秦韵七十六岁的时候,皇上要退位了。他来探望秦韵,顺便告诉她,等退位后,就接她到行宫去住一段时间。
秦韵已经认不出他了,拉着他的手指着树下玩乐的两个孩子。
“我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孩子,你知道他是谁吗?”
那两个孩子,一个是王霁的长子,王正。另外一个是王霁的次子,王川。
皇上摇头:“不知道。”
秦韵高兴地告诉他:“宣哥儿,赵宣。”
“我最喜欢的一个孩子,他叫赵宣。”
皇上哽咽,红这眼眶喊“娘”。
秦韵却嫌弃地撇开他:“瞎喊什么,我还很年轻,不是你的老娘。”
皇上哭笑不得,问道:“那你的宣哥儿呢?”
秦韵陷入了迷茫,然后看了看怀抱,惊讶道:“刚刚还在怀里呢。”
她比划着,仿佛重新把孩子抱入怀中。
皇上的泪水潸然落下,心头温暖又酸楚。
刚刚还在怀里的孩子。
一眨眼。
五十年过去了。
她的孩子早已长大成人,而她也已经垂垂老矣。
时光像一场风,从她的怀里吹到了他的面容上。
倏尔之间,他也是当祖父、外祖父的人了。
感慨还来不及吐露,他也要为后辈儿孙矗立着,传承着勇毅的力量。
“阿娘。”他喊,然后仔细地为她整理着衣衫。
这二十年来,他精心照料,不曾让娘颠沛流离,饥寒交迫。
他在努力做好帝王的同时,也做好了人子的责任。
如今他心境平和,不再担心人生会被失去和遗憾填满。
他握住了老母亲的手,再一次细细地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度。
就在这时,那双手突然变得有力,反握住他的手道:“留下来用膳,今晚有鸡吃。”
皇上感觉一股力量从老母亲的身上传来,让他不由得精神一怔,点头道:“好。”
傍晚,吃饱喝足的秦韵去榻上休息了。
皇上对王霁道:“金陵的龙光书院出了一个邪教,专门煽动读书人闹事。”
“他们还四处招揽教徒,散播太子并非真命天子的谣言。仗着人多势众胁迫官府,还自焚示威,嚣张恶劣。”
“这件事本来是让太子去处理的,胆朕想以其让太子涉险,不如朕直接传位给太子,让那群教徒认清事实。”
“而你在读书人中颇有地位,由你去查这件事,不管结果如何,天下人都会信服。”
事关太子登基,王霁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点了点头道:“什么时候动身?”
皇上道:“越快越好。”
王霁是五月初六抵达金陵的,这里盘踞的世家早早布置好了一切。
他如今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出面,就会有人把消息递到他的面前来。
煽动学生闹事的人叫高怀民。
是杭州高家的儿子,颇有才名,但送来的消息却显示。
高怀民并非高家的亲生儿子,他是随母改嫁去的高家。他的生父是流放路上自戕的张宜春。
十几年前的记忆袭来,王霁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设计抓了高怀民,揭穿了他利用邪教复仇的阴谋。
大批学子信念崩塌,纷纷外逃。
高怀民叫嚣着让王霁杀了他,还说他就算是做鬼也会继续向王家复仇。
王霁看着高怀民,眼里并无多少厌恶。
这个人复仇的信念很强大,但他做的这件事却没有任何意义。联想到前世自己的复仇,王霁决定给高怀民一个机会。
王霁告诉他,他父亲的确有贿赂罪,大理寺还有卷宗可以查。
高怀民不信。
一口咬定王家一手遮天。
王霁也没有再废口水,直接把他的母亲冯氏找来。
冯氏得知他所作所为竟然是要为死去的丈夫报仇,气得直接打了他几耳光。
“你疯了,你爹是罪有应得。”
高怀民恨声道:“才不是,我爹是被王家陷害的。”
冯氏骂道:“当年王家自顾不暇,哪还能去陷害你爹?”
“我从前夸你聪明,可如今看来,你简直蠢死了。”
高怀民道:“那赦免的圣旨都下了,我爹为什么会死?而且还死在王家人的面前。”
王霁道:“那是因为,你爹胆小,怕朝廷追查他拿出二十万两贿赂银的事。”
高怀民嗤笑道:“你休想骗我,我家当时根本就没有二十万两。”
“有。”冯氏咬了咬牙。
高怀民目光骤变,惊声道:“娘,你说什么?”
冯氏恨声道:“蠢货,家里有钱怎么会告诉你一个小孩子?”
“你爹的的确确拿了二十万两去买官,这件事举族皆知。不然他们为什么容不下我们孤儿寡母?还不是因为你爹拿走太多钱了!”
高怀民摇头,一脸惶恐道:“不,我不信,这不是真的!”
冯氏厌恶道:“我现在最恨的,就是带着你改嫁。”
“好好的公子哥你不当,还给高家惹事。”
“你现在已经被高家除名了,重新当回张家的儿子,你满意了?”
高怀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始终无法挣脱,痛苦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王霁淡漠道:“要不要送你去见见废太子,当年贪污案,正是他岳父徐宁一手策划。”
“你见到他,或许就清楚真相了。”
“两万的贪污和二十万的贪污,中间的差距就是你爹用命填上的。”
高怀民惶恐极了,目光闪烁,不敢再和王霁对视。
他在大牢里自言自语,整个人开始崩溃。
冯氏恨他自作主张,如今连累高家,连累自己的小儿子,对着他又打又骂,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王霁原本打算留高怀民一条命的,可他离开大牢后没多久,差役来报,说高怀民自尽了。
王霁问道:“通知高家了吗?”
差役道:“通知了,不过高家说没这个人,不管。”
王霁沉默了一下,说道:“那就以张守财的身份下葬吧,丧葬费我出。”
差役忙道:“哪能要您的钱,衙门里会办好的。”
王霁淡淡道:“无妨,我与他是旧识。”
差役不好再说,便点了点头道:“那小的立即去办。”
王霁点了点头,回到了住处。
他能理解高怀民的选择,他把所有光阴都铸成了仇恨的锁链,培养他的高家被他拖拽进了深渊,相依为命的母亲以他为耻……早已腐烂的内脏长不出新的血肉,他最终困死在了仇恨的荆棘里。
仇恨是一把双刃剑,握住它刺向别人的同时,刀刃早已深深割裂了自己的灵魂。
曾经的他,就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如今梳理那段记忆,依旧会觉得窒息。
有些人明明活着,却已经死在充满仇恨的路上……
可原本,也不是穷途末路。
回头望向必死结局的开端,是阴谋的算计,是家人的愚蠢,是自己的无能,是毫无挣扎的接受,是向命运低头的自弃。
当所有人都是一潭死水,上天又怎么会给幸运眷顾?
导致他们走向悲惨命运的,从来就不是别人,而是他们自己。
一个习惯接受给予的家族,一个不懂得极力争取的家族,一个将命运交给他人裁决的家族……就算没有那些风雨摧残,也绝不会走得远。
同样的境况下,祖母迅速接受现实,立即采取自救,积极调动家人,想方设法表明处境,不仅为王家换来舆论的同情,更换来了新的生机。
明明还是罪人的身份,案子也还没有翻过来,但经过祖母的努力,王家的处境焕然一新,脱离了必死的结局。
而这些,仅仅是她在三天内就做到的。
一味的仇恨和怨天尤人是改变不了什么的,真正的自救必先要接受已经发生的事实,积极改变能改变的境况。
这就意味着,一个家族要想长久兴旺,在对子孙的教育中,一定不能忽略危机教育和自救教育。
在对族长的选拔中,一定格外注重沉静和勇气的培养。
沉静可以使人稳重不乱。
勇气可以使人做出选择和改变。
再加上岁月所打磨出的智慧,完全可以应付一个家族所遭遇的一切危机。
而这些都是从祖母身上所传承下来的力量,正是他最需要汲取和发扬光大的。
没有什么痛苦是一直存在的,他失去的都在以另外一种方式归来!
他真正悟到了生命的真谛!
王霁感慨万千,他迫切地想要见祖母,很想很想。
就在这时,随从急切地拿来了一封信:“大人,不好了。太夫人摔倒后昏迷不醒,公主让您快些赶回去。”
王霁倏尔一震,眼眶立即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一直有一个感想,但他却从不敢说出口。
那就是祖母其实一直在等他开悟,当他真正觉醒的一天,祖母必然会离他而去。
如今正验证了他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