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的窗帘只拉开一般,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了进来。
沈星遥抵着头,镊子夹着碘伏的棉球,动作说不上温柔,从楚夜寒额头的伤口边缘向内擦拭。
血痂被浸软的地方渗出一点点血珠,她换了一块纱布按住。
“疼吗?”
“疼。”楚夜寒盯着她垂下的眼睫,安静的弧度,忽然想伸手碰一碰,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活该。”沈星遥头也没抬说道。
这家伙,活该疼死他!
楚夜寒却笑了一下,被星儿骂,他的心底也是甜的。
“你手臂的上不严重,回家自己处理吧。”沈星遥处理完了他额上的伤口,转头开始收拾工作台。
“你一起处理了不行?”
“我很忙。”
楚夜寒无语地抿了抿唇,只好看着星儿一件一件地收拾工具,诊室里很安静,只听到镊子碰到瓷盘发出的叮叮当当声音。
“沈医生!”
正在这时,门猛地被推开,护士急切的声音响起,带着喘息:“不好了!王阳医生……王阳医生在天台,他要跳楼!”
沈星遥心里“咯噔”一声。
她骤然站起来,动作太快,身后的椅子被带倒在地。楚夜寒下意识伸手想扶她,她已经从她身侧掠过去,跑到门口。
一转眼,白大褂的身影就消失在视线中。
*
天台的门开着,风灌了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王阳!”
沈星遥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看见王阳站在栏杆的边缘,背对着她,仿佛时刻都会被风卷走。
听到沈星遥的呼喊,王阳的肩膀动了一下,但是却没有回头。
“星儿,你别过来。”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沈星遥停下脚步,“好,我不过去,你站在那里,我站在这里,我们说说话,总可以了吧!”
王阳沉默了一会儿。
“星儿,我欠了小桐一百万,可能还不上了,你帮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让她失望了。”
听到王阳的话,沈星遥的心头一凉。她本来就大病初愈,身上没什么力气,此刻只感觉浑身被一股寒气包围。
“你自己还!你欠的钱,你自己去还。”
“我还不上了。”王阳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沙哑,“星儿,谢谢你。回到华国这些年,我找了无数份工作,只有你愿意收留我,只有你不嫌弃我……”
“你说的什么话?什么收留?你不是废物!”沈星遥提高声音道,“你是小满医馆的主治医师,你上个月接诊了一百二十七人,治愈率百分之九十多,你是一名优秀的医生!”
王阳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些网友……”
“网友不认识你,”沈星遥打断了王阳的话,“我认识你!王阳,我认识三年了。在索扎里,你给那些被遗弃的孩子免费义诊,给他们糖果吃,在小满医馆,你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岗,帮看不起病的老人垫付医药费,你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些,网友不知道,我知道。”
王阳没有说话,风把他的白大褂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那件事,不是你的错。”沈星遥往前走了一步,“医疗事故鉴定的报告我查过了,那个孩子有罕见的药物过敏史,无法预判……”
“可是她死了!”王阳猛地转过身来,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她才七岁,她叫我叔叔,她说叔叔轻一点,她怕疼……然后……她死了。”
“我知道。”沈星遥平静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但是你救过的人,比那个孩子多。”
王阳咬着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站在栏杆的边缘,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撑不住了,星儿。我真的撑不住了。你知道这五年来,那个孩子的父母,从没有一天放过我,他们在网上每天都在声讨我、污蔑我……”
“那就不撑。”沈星遥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王阳只有几步远了。
她轻轻启唇道:“你下来,我们一起撑。”
王阳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
正在这时,他的脚下猝不及防一滑!
——栏杆边有一块青苔,不知什么时候长出来的,王阳的鞋底才上去,整个人向后仰去。
“王阳!”
沈星遥一个箭步冲上去,她用尽全力,终于在他坠落的瞬间抓住了他的手腕。
重力把沈星遥狠狠地向前拖,她的腰撞在栏杆上,剧痛让她两眼发黑。
她大病初愈,本来就没有力气,此刻全身的重量都在往下坠,后腰被撞的麻木没有了知觉。但是沈星遥没有松手,她知道自己不能松手……
“星儿,松手!”王阳大声喊道。
沈星遥死死地咬着牙,抓着王阳的手腕,手指都攥到发白。
糟了,她可能要撑不住了……
正在这时,一只大手忽然从她的身后伸了过来,紧紧地扣住了王阳的另一只手腕。
星儿转过头一看,是楚夜寒。
楚夜寒的一条手臂从沈星遥的肩侧探了出去,星儿注意到,正是他手上的那只手,此刻肌肉偾起,用力到青筋暴露。
“用力,一起!”楚夜寒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好。”
星儿也咬了咬牙,把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来,往上拉。
在两个人的合力之下,王阳的身体终于被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拉了上来。
“呼哧!王医生,你该减肥了!”
楚夜寒一屁股瘫坐在天台上,大口喘着粗气,胳膊上的伤口崩裂,血顺着小臂往下淌,额头上的纱布下也渗出点点的鲜红。
星儿跪在他的旁边,手掌撑在地上,也在喘息。
“你们……没事儿吧?”
王阳走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满是内疚地询问道。
“我没事儿……”沈星遥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胸口,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呼吸。
“我有事儿……”
楚夜寒嘟了嘟嘴,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了星儿,像一只因为主人而受伤的小狗一样,委屈地开口道:“星儿,我流血了,谁让你刚才不帮我处理手臂,现在好疼……”
说着,他伸出了一只爪子,就要抓住星儿的衣角。
正在这时,只听身后响起一道威严而低沉的声音。
“别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