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是在医院病床上醒来,浓重的消毒水味让我皱眉。
“醒了?”
我转头,是那个给我体检的医生,正面色不善的看着我。
“我就没见过癌细胞扩散的这么快的!你做什么了你?”
我张了张嘴,总不能说看到妻子和初恋情人带着我养了六年却不是亲生的闺女去海洋馆,还说自己坏话。所以被刺激到了才晕倒了吧。
医生恨铁不成钢的瞪我一眼。
“把紧急联系人电话给我。”
“没有。”
我父母早就去世了。
“妻子呢?”
我又沉默。
医生皱眉,露出点可怜我的表情。
“离婚了。”
我轻声说道。
医生气的吹胡子瞪眼离开了。
我打电话给柳飘飘,很久才拨通,语气不耐。
“有事吗?”
“什么时候回家一趟。”
没等她回答,我又接了句。
“离婚,你回来签字就行。”
我还能听见他那边沈肆的声音,她语气温柔的说让他等一下,再接过电话时语气就又变得冷漠。
柳飘飘显然没有我突然来这么一招,半晌不做声。
“明天下午。”
我挂掉电话看向窗外,不知怎么的,有种终于释然的感觉。
打开百度查脑癌后期会怎么死去,然后心惊胆颤的看了一系列痛苦死去的案例。
真是不体面。
我喃喃道。
想了想,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二天我尽量保持状态正常在家等柳飘飘回来,直到天黑,我才听到门铃响。
她进门看到我,和放在我面前桌子上的合同,表情阴沉难看起来。
她拿起合同扫了一眼便冷笑起来。
“你倒是大方。”
然后坐下撩了撩头发朝我说道:“小芝的抚养权归我。”
“好。”
我想都没想便答应。
她有些诧异的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对小芝也能这么果断的放弃。
“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冷意。
我拿着签了字的合同,拉起行李箱便要离去。
柳飘飘的手握紧了又紧。
“秦景,对不住。”
她说。
事实上我根本都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因为病况越来越严重,已经影响到了我的听力和视力。
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的离开了我生活了六年的家。
转角处一辆蓝色轿车停在那里,我拉开车门进去,驾驶位的女人沉默着。
“离了?”
我不想回答,只说头痛,让她快开车。
“没出息。”
女人冷哼一声,还是照做了。
9
我死在秦茵的庄园里。
她一手操办了我的后事,把我的尸体却交给了那个医生的医院,是我交代的。
也是医生对我多次不争气怒骂时答应他的。
“医生,我都这样了,早死晚死都一样,我都签了遗体捐赠了,以后你还能带着学生叫我一声大体老师。”
但是奇怪的,我的灵魂留在了柳飘飘家里,就在我们签离婚协议的那个地方。
我心中苦笑,心想也许我从这件屋里走出去时便已经死了。
我看着柳飘飘手忙脚乱的给小芝做饭扎辫子,直到沈肆住进来,便成了两个人手忙脚乱。
“妈妈,我不要沈叔叔给我梳头发,要爸爸扎。”
沈肆有些尴尬的低下身子温柔对她讲。
“我会努力学的喔,很快就能给小芝扎漂亮辫子啦。”
小芝撇着嘴没有应她,柳飘飘把煎糊的鸡蛋放进盘子,皱眉说道。
“别哭了,过来吃饭。”
小芝向来有些怕柳飘飘,她这么一说,真的委委屈屈的用叉子吃了起来。
之前在家一直是我做饭,照顾小芝,而柳飘飘一直把女强人不近庖厨的原则贯彻到底。
她看着眼前盘子里不知名的黑色糊状物烦躁的啧了一声。
沈肆看她这样便调侃道。
“柳飘飘小姐厨艺不减当年啊,没事,起码熟了,下次努力。”
嘴上说着,却也没有动盘子里的东西一口。
柳飘飘盯着煎蛋,想起了我之前第一次给她做饭时候的情景。
我虽然家境没有她好,但是从小也极少做饭,看到柳飘飘极其艰难的咽下一块没熟透的排骨后,便决定好好学烹饪。
直到后来每次她回家都能吃到可口热乎的饭菜。
想到这里柳飘飘突然没了胃口,披起外套对沈肆交代。
“一会儿去学校路上给小芝买些东西吃,我先走了。”
沈肆愣了愣,犹豫说道。
“你送吧还是,我一会儿得去画展。”
柳飘飘皱了皱眉头。
“好。”
小芝上了柳飘飘的车,全程安静极了,柳飘飘心想。
之前秦景送小芝时,小芝也是这么沉默吗。
她回想到每次小芝兴高采烈上秦景的车时,跟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同。
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在脑子里搜刮话题想让气氛活跃起来。
“妈妈,今天沈叔叔让我叫他爸爸。”
小芝突然对柳飘飘说道。
她有些诧异,明明前段时间沈肆还在说给小芝一些时间,但还是下意识询问女儿。
“那小芝呢,小芝不是很喜欢沈叔叔吗,让他当小芝的爸爸不好吗?”
六岁的小芝看向窗户,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含泪却还是倔强的不肯哭出来的小脸叹口气。
“他还把爸爸的东西都扔掉了。”
柳飘飘不知道该说什么,沈肆做的事在她看来也算正常。
只是没有等到女儿正面回答,也注意到小芝的情绪,只得作罢。
目送小芝被老师接进校门,柳飘飘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可是似乎打了几遍对方还没有接通,柳飘飘表情肉眼可见的不耐起来。
我好奇的凑过去,想看看谁敢这么怠慢这位A市大小姐,发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我的号码。
好吧,死人例外。
几次拨通无果后,柳飘飘给我发了消息。
小芝还没有完全接受阿肆,你这几天来给她做做工作。
我看着她发完信息面色阴沉的上车觉得可笑,从她和沈肆在一起的那一刻难道没有考虑过小芝的问题吗。
也许只是为了找个借口再次羞辱我罢了。
10
柳飘飘在办公室一上午也没等到我的回话,知道沈肆去找她,带着给她的午饭。
她对沈肆说要我跟小芝谈一谈,这样才能让小芝更好地接受他,可是我却没有一点回应。
沈肆眼中不着痕迹的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轻轻笑道。
“前夫哥心里有怨气,肯定不会轻易理你的。”
“他能有什么怨气,这么多年都是我在外打拼,吃喝用度我从没有少过他,要不是当年…”
她张张嘴,不知怎么说出来。
“要不是当年你去法国,他对我也算真心,以他的条件哪里能攀得上我们家。”
柳飘飘几乎是口不择言了,我在一旁听着她说的话,心中还是不免一片冰凉。
她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当年沈肆出国,柳飘飘悲伤买醉,整日消沉,我的确是舍不得见她那样。
我鼓起勇气接近他,关心她,就算知道她的家世比自己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却也从没有让她花过一分钱。
我们闪婚后更是对她百依百顺,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她开心。
到头来竟还是落得一个,还算真心,攀不上。
沈肆安抚似的握住她的手。
“没事的飘飘,我回来了,以后我都会在你的身边,不会再离开了。”
他的语气真诚又深情。
柳飘飘似乎真的平静下来,扶了扶额头,打开了沈肆带来的食盒。
她笑出来。
“去聚芳斋打包的哦。”
沈肆耸耸肩,他自己又不会做。
我看到柳飘飘夹菜的筷子顿了下,还是夹起来吃了。
是香菇滑鸡,我有些嘲讽的看着她,她从不吃香菇,就连放了香菇的馄饨馅都要皱着眉头倒掉。
如今为了让沈肆开心,竟也是能吃得下的。
沈肆似乎也观察出她表情不对,张口问道。
“怎么了?”
柳飘飘摇摇头,心中却有些异样。
她和沈肆少时相爱,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吃食喜恶,只不过六年了,大概他也忘了吧。
这些天不知怎么的,看到阿肆虽然心中还是欣喜,脑海里却忍不住回想起另外一个身影。
是秦景。
柳飘飘快速的扒拉几口饭边说吃饱了,沈肆把食盒收走,她又拿起手机,仔细翻看一遍消息,确定没有收到秦景的回信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烦躁的看起了病历。
她大概还不适应每天没有我的消息问候吧,更别说是不回她消息这种事。
如果可以我更想去看看小芝,而不是在这儿看她的臭脸。
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一整天都被她的低气压吓的大气都不敢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前两天还春风满面,却谁也不敢问出来。
11
还在睡觉的秦茵听到旁边手机响就顺便接了,也没注意到是我的手机,接了电话就是迷迷糊糊的一句。
“喂?谁啊?”
电话那头的柳飘飘听到声音心头一哽,随即而来的便是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是谁?秦景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里。”
这女人就是秦景几天不回消息的原因吗,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却还是难掩怒气。
“我是柳飘飘,秦景的前妻,他人呢?”
秦茵这时才发现接错了电话,她恋爱脑表哥的渣渣前妻,又想起秦景死前经受的病痛,而这个女人却和旧爱缠绵。
“死了,你要是想找他聊天就给他烧点纸钱吧。”
她没好气的这么说一句便要挂电话。
我在柳飘飘这边听见秦茵这丫头的言语恨不得过去捏住她的嘴。
自从自己因为柳飘飘高烧错过父母的最后一眼,这丫头片子就跟自己断了来往,现在自己都死了还这么嘴不饶人。
而与此同时,我也在注意着柳飘飘听到我的死讯时的表情。
柳飘飘愣了一下,眉头不耐烦皱起来,语气不屑嘲讽。
秦景这是什么眼光,竟然找了这么个没谱的女孩。
“帮我把话转告给他,别再说这些幼稚的胡话。”
秦茵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听不懂人话吗,你再晚打过来几天他都泡福尔马林里了。”
随即就挂断电话继续睡觉了。
柳飘飘简直被秦茵气的够呛,不过我想,她说的倒是实话,这会儿我估计还真在福尔马林里。
秦景死了?还找了个女人来告诉自己这件事,柳飘飘不屑的冷哼一声。
原本以为他能多有骨气,竟然拿死这种事想刺激自己,手段也太难看了。
不过莫名的,她认为我还在想办法引起自己注意的这个想法,让她的心情莫名变好了起来。
柳飘飘挑挑眉,嘴角不自觉扬起。
她就说嘛,喜欢了自己六年的秦景怎么会说变心就变心。
这时有敲门声响起。
“柳主任,新来的实习生已经在等您了。”
柳飘飘闻声站起来收拾东西。
“好,我就去。”
实习生们都知道要教他们的是柳飘飘,不管是医术身世还是容貌都是拔尖的,看到柳飘飘进屋他们都很兴奋的窃窃私语。
显然柳飘飘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她接过助手递过来的教案PPT头在屏幕上,大致的翻看了一遍。
只一遍,她停在了其中一页不在翻动。
一旁的助手还以为哪里出了错,忙的问她是不是出问题了。
柳飘飘死死的盯着电子屏幕上的,仔细反复的看。
一个男人的尸体,皮肤保存完整,只是整体都泛着青白死气。
她猛地转头问助手,声音不自觉拔高,微不可见的颤抖。
“这张素材你是哪里找的?”
助手看到她指的照片,被她的语气吓到。
“柳主任,这位大体老师是上个星期因为癌症离世,我拍照前已经鞠躬道过歉了,没有一点不尊重的意思。”
助手还以为柳飘飘是觉得自己不尊重大体老师才这么生气。
柳飘飘身形闻言踉跄了一下,眼睛瞪大拽住助手,像是抓住什么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助手摸不到头脑。
“不……不知道。”
“我问你你在哪儿拍的!他在哪儿!”
柳飘飘再也忍不住的大声尖叫询问。
吓得助手赶紧把地址给她说了。
她闻言立即奔向门外。
我看向PPT上的男人尸体。
果不其然,是我。
12
在柳飘飘跑到那家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而她指名道姓的问院长有没有一位叫秦景的遗体捐赠者时。
好吧,这很无理。
我看着她疯了一样的用柳氏千金的身份打电话给院长施压时,突然很想笑。
她这副样子做给谁看,难道现在她要对我说,她很在意我的死活,甚至不惜用之前她最不屑的手段来找到我的尸体吗?
等到老院长汗流浃背的让人带她去看教研室时,柳飘飘几乎是跑着去的。
可是当她看到躺在桌子上盖着白布的尸体时又止步了。
她定定的看着我的尸体,迷茫的看着旁边的人,表情甚至称得上无辜困惑。
“你们说上面躺着的人是秦景?”
医院的医生被她搞得烦躁又莫名其妙,但是碍于她的身份,只能回她。
“是的,柳小姐。”
他没有称呼她为柳医生,而是刻意加重了“柳小姐”三字来表达不满。
只要是还有一点医德的医生就不会去这么冒昧的询问大体老师的名字,在他看来柳飘飘真是神经病。
得到肯定回答的柳飘飘向前走了几步,又渐渐的加快脚步,几乎是踉跄的跑到尸体旁边掀开了白布。
“秦景……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似乎一时接受不了我真的死去的事实,还在喃喃些自己听不见的话。
而一旁的医生却渐渐发现出不对劲来,小心翼翼的询问柳飘飘。
“柳小姐,您是这位的……”
柳飘飘没回他,只是想要摸我的脸,却又怕碰到已经显现出来的尸斑,豆大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我冷眼瞧着她现在这副样子,心中渐渐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也许她是喜欢我的。
但与此同时看到她这样,心中不可避免的生出些恶意来。
柳飘飘,早做什么去了呢。
“您是秦先生的女友吗,因为他当时告诉我他没有妻子。”
这是当时给我检查的医生说话。
柳飘飘猛然抬头恶狠狠回他。
“我当然是他的妻子。”
那医生也不知该说什么。
“在秦先生去世后我应该给他的妻子打过电话,可是是个男人接的,他说秦先生已经离婚了,不要再打扰您,您不知道吗。”
柳飘飘瞬间怔住,她翻了翻通话记录,根本没有陌生来电。
又想起了上个星期自己一直在和沈肆厮混。
沈肆,隐瞒了秦景的死。
为什么呢,她茫然的双眼空洞呆呆站着。
“死因呢,他为什么死?”
“脑癌,检查出的时候已经中期了。”
柳飘飘激动的质问回答她的医生。
“中期为什么他会这么快死!你们这群庸医!”
医生听到怒极反笑,嘲讽道:
“柳小姐,您是专家,连自己丈夫的病情都不清楚就不要为难我们了吧。”
柳飘飘一时间愣住了。
是啊,她为什么会没有发现秦景的异常呢。
明明脑癌患期那么痛苦,自己为什么会没有注意。
她用力拍打自己的脑袋,试图想起脑海里和我最后相见的场景。
苍白的脸色,无力的语气,还有几近脱了型的身体。
这么明显,原来这么明显。
还没等她继续想下去,电话响了。
13
是沈肆,她接通了电话。
“飘飘,你在哪儿呢,定了歌舞剧的票,咱们晚上去看。”
柳飘飘麻木盯着一旁我的尸体。
“我现在和秦景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沈肆不怎么自然的声音。
“别开玩笑了,如果你有事的话改天再去也可以。”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呢沈肆。”
沈肆沉默了许久,但是突然说话的语气却是松快释然。
“他都死了,你是在和他的尸体在一起吗柳飘飘?”
“为什么?”
“因为你心底里喜欢的是他,懂了吗,如果让你知道他和你分开后死了,一个死人,我还怎么斗得过他,还怎么让你给我的画廊投资。”
柳飘飘握紧拳头,声音狠戾。
“沈肆,你他妈耍我。”
“我耍你?因为你蠢,秦景就差把心挖出来给你煲汤了,你早就被他暖化了,还装作等初恋呢柳飘飘,恶不恶心。”
沈肆在河边靠着栏杆叼着没有点燃的烟,一旁的白兰兰把打火机递给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我看着柳飘飘眼中酝酿的风暴,沈肆的话还在手机那边传来。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喝醉叫的都是他的名字,睡着了也是。”
“秦景还他吗有个小本记了你的饮食爱好你知道吗?这蠢货,被我扔了。”
“那天给你点饭我故意点的香菇滑鸡,就是看看你能装到什么地步。”
他大声笑的眼泪都出来。
“你还真吃啊,你们两个真是绝配,一个蠢一个贱。”
“沈肆,我发誓,你会为你所做的付出代价!”
柳飘飘一字一句的说出来,便挂断了电话。
声音是我从没见过的冷酷,但是却让我想起当年沈肆出国时她的样子,有些疯,只是这次更狠罢了。
柳飘飘小时候时候并不是什么乖乖女,也是个什么都沾的纨绔千金,是她母亲因为癌症去世后才浪子回头收了心。
我甚至能想到她会怎么整沈肆,可是如果是为了我的话,真的没必要。
看着她眼神中几近实质的凶狠,心想这和沈肆其实没多大关系不是吗。
沈肆甚至没有在明面上和自己对峙过,柳飘飘就像是被胡萝卜吊着的驴一样就被耍的团团转。
这就是她的喜欢吗,好可惜,自己心心念念了六年的,她的喜欢,竟然不过如此。
柳飘飘还在原地呆愣看着我的尸体,然后见她又用她的权利把我的尸体调到她的私人医院。
她回到家,疯了一样的在屋里搜寻我的东西,可是似乎沈肆早就把我的东西收拾扔掉了,只在垃圾桶里看到了我的衬衫。
柳飘飘立马伸手拿出来也不顾干不干净的抱进怀里,喃喃道。
“秦景……你衬衫怎么扔这儿啊……”
“阿景,你一直想让我这么叫你是不是?”
“你还想吃我做的菜,我记得的,可是我太笨了,一直贪心的想让你给我做。”
“阿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错了……别生气了”
我看着把自己蜷缩在床上抱着我衣服的柳飘飘,想让她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可惜我已经死了,这灵魂比风还轻,一切都晚了。
14
“看来六年真的会改变很多。”
白兰兰靠在岸边注视着眼圈有些发红的沈肆。
“飘飘不会放过你的,还是想个办法。”
沈肆吐了口烟圈,眼里的泪已经收了回去,朝她轻笑。
“你没怎么变嘛,你罩着我,她能怎么办。”
白兰兰笑出声。
“她倒是不冤被你耍成这样。”
“我耍她?当年不是你资助我去的法国吗。”沈肆挑眉。
女人冷哼一声。
“六年照样没让你忘记她。”
15
柳飘飘将自己的医院交给了别人打理,然后带小芝回了柳家,接管柳氏集团的消息让白兰兰和沈肆吃了一惊。
而柳爸看女儿终于想开以后自然全权支持柳飘飘。
在柳氏集团的打压下,白家还是把沈肆交了出来。
她认为如果不是沈肆回国,自己就不会鬼迷心窍和他混在一起,而沈肆也不会受刺激那么快死,四舍五入下倒是让她觉得是沈肆害死我的。
把自己摘的倒是干净。
打手快要把沈肆打死的时候白兰兰出现了,她说愿意用白家的股份换沈肆一条命。
柳飘飘盯着被打的就剩一口气的沈肆,眼睛眨都没眨。
“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柳飘飘你有完没完!”
白兰兰激动大声叫他。
“你真不知道秦景为什么受刺激吗,你在装什么,真觉得自己没错吗?”
“我这些年在你旁边看的清清楚楚,是你自己不珍惜,看不清楚自己的内心,现在人没了你才乱咬人,你女儿怎么办!她已经没爸了,你想让她连妈妈也失去吗!?”
我不禁心中感叹白兰兰简直是我的嘴替。
柳飘飘发了会儿呆。
正当打手们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听到了柳飘飘的命令。
“滚吧,便宜你们两个狗男女。”
白兰兰一边骂她没素质一边指挥着保镖把沈肆带走。
而柳飘飘回去以后就老老实实的打理家业,每天除了去看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我就是陪小芝玩儿。
她夜以继日的工作,几乎每天三点一线,这样的生活到了小芝十六岁,她终于病倒了。
急症,而在公司加班的她并没有及时得到救治,或者是她没有主动按下求救按钮。
死前她紧紧握住小芝的手,嘴里不停的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小芝,我太想你爸爸了,对不起……”
小芝泣不成声的把脸埋在她的手心。
我看着她的灵魂逐渐从身体里剥离时,她也看见了我,欣喜的朝我走来。
而我在她碰到我之前自己消散了,毫不犹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