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无峥拿了很酥脆的小饼干，她吃了两三片，吃了药。
之后她想上个厕所，刚起身，时无峥就说，“是不是上厕所，我抱你。”
“我自己能行。”
“别逞强。”时无峥突然勾起一抹非常得意的笑，像飞上枝头的蓝孔雀，“三个钟头呢，我知道的……”
他故意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你会很累，身体肯定像车碾过一样……”
乔柚：“……”
时无峥眸子眯起，抱着她往卫生间走去。
记得年少时，偶尔无聊，翻过庄可颜看的言情小说，男女主亲热时间很长后，就是用“身体像被车碾过”这样形容的。
那些言情小说都是女作者写的，想来是了解的。
乔柚上过厕所回到床上，困得一秒入睡。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
时无峥却毫无睡意。
他习惯了熬夜。夜晚的寂静和独处，是他纾解白日喧嚣良药。
然而今夜不同。
巨大的兴奋和极致的欢愉如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并非满足的倦怠，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空虚。
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悬而未决的压抑感，悄然弥漫在心头。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看向身旁熟睡的乔柚。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恬静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那张在清醒时总是带着疏离或狡黠的小脸，此刻毫无防备，甚至嘴角还微微上翘，似乎沉浸在某个甜美的梦境里。
时无峥的眉头却不由自主地拧紧。
内心突然又纠结起她到底为什么和自己结婚这件事了。
他盯着乔柚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想不透。
乔柚翻了个身，睡裙脏了，她就没有再穿。
时无峥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往她胸口那片起伏上流连，体内刚刚平息下去的躁意，竟又有隐隐复燃的趋势。
他喉结滚动，赶紧转过身，闭上眼睛努力睡觉。
这一觉两人都睡的很好。
中午时无峥手机振动了下，他醒过来一次，看乔柚还在睡，他又继续睡。
没一会儿，乔柚慢慢醒了过来，看时无峥还在睡，又继续睡。
两人就这样睡到下午三点，乔柚腰酸，实在不能再躺着了，她坐起了身，时无峥才也醒过来。
他摸过手机看时间，下一瞬，一激灵。
老爷子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赶紧回了一个过去。
“峥儿？”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浑厚而慈祥的声音，“听你哥说，你昨晚带着柚柚回家了？”
时无峥声音平和，“嗯。”
老爷子笑了两声，“你们不会还在睡觉吧？”
时无峥轻笑了两声，语调也温柔：“昨天和柚柚说话说的晚了，睡的也晚。”
老爷子立马严肃道，“你熬夜我不管，但是柚柚不一样，她肚子里可怀着我的重孙子，你得给我小心仔细一点，听见没，不能累着她！”
时无峥，“嗯，一定！”
“那你们再休息休息，缓一缓，五点半，带着柚柚过来我这儿吃晚饭。”
“好。”
老爷子挂了电话。
时无峥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来，变得复杂难辨。
过去，老爷子从没有这样温柔的对他说过话。
时家枝繁叶茂，孙子辈足有七个，其中还不包括，不随“时”姓的私生子。
他排行老七，从小体弱多病，是兄弟里最不起眼，也最不受重视的一个。
当其他堂兄堂弟被父母精心打扮，带到老爷子面前展示才艺，汇报学业、争相表现时，他多半是在医院里，闻着消毒水的味道，看着冰冷的点滴瓶。
六岁那年，一场来势汹汹的重度肺炎，差点要了他的命，在重症监护室里住了大半个月才捡回一条命。
而老爷子问都没问一声。
在老爷子眼中，孙子众多，不缺他一个。
他的存在，不会让老爷子太开心，他的缺席，也不会让老爷子太在意。
只是。
老爷子的孙子，各个都优秀，优秀到到了结婚的年纪，不结婚，一心搞事业。
好不容易结了婚的，也都以事业为重，迟迟不肯要孩子。
谁能想到，他的孩子，会是老爷子第一个重孙。
他现在，在老爷子这里，父凭子贵了。
父凭子贵，也得是个儿子才行。
这样，他有很大的机会，成为时家的继承人。
可惜，孩子是个女儿。
到时候，老爷子顶多给他一些丰厚的财产作为奖励，但时家继承人的位置，恐怕还是与他无缘。
乔柚正靠着床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是母亲乔淑发来的信息，问她从港城回来了没有。
她指尖轻点，回复着消息。
同时时无峥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她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电话结束以后，时无峥却那么安静，乔柚瞥了他一眼。
他握着手机，侧脸线条紧绷，眼神晦暗不明，透着一股淡淡的阴郁。
乔柚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知道孩子是个女儿了，是怕爷爷到时候失望，还是你自己在嫌弃她是个女儿啊？”
时无峥回过头，盯着她看了两秒，也勾起笑，“想什么呢。”
他伸出手臂，很自然地揽过乔柚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放软，“我只是在想，你昨天还发着烧，今天看起来气色也没完全恢复，等会儿爷爷要是知道你生病了，会不会怪我照顾不周。”
乔柚挑眉，“真的？”
“当然是真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亲昵。
乔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随便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还是要时刻保持清醒，不要太在意他的想法。
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推开了他，“我继续给我妈发信息。”
时无峥又凑到她身边，“发什么呢？”
“去港城之前不是告诉她了么，她问我回来了没。”
时无峥点了点头，看着她不停点击屏幕的纤细手指，“都下午了，饿不饿？”
“有一点，但不想吃，等晚上去爷爷那儿一起吃吧。”
“好。”时无峥点点头，重新躺下，手臂依旧环着她，“那再躺会儿，时间还早。”
刚和乔柚躺下，又有人给他打电话。
是周燃。
“上次我给你提过我的，我姐的一个大学同学，想和你交个朋友，今晚想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