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同时,乔淑把水果刀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刀刃已经贴上了她手腕内侧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处。
“妈妈真的都是为了你好,你如果真的非要和我杠,那我就死了好了,这样,你想做什么,都没人管了!”
又是这样。
乔柚紧紧攥住了双手,指甲嵌掌心,牙齿也紧咬到脸颊都僵硬了。
从小到大,从记事起,只要她不按照乔淑的想法来,她就会就用各种层出不穷的方式,以死相逼。
水果刀,剪刀,甚至修理东西的改锥,最极端的时候,甚至直接把绣花针放进了自己的嘴里,说要咽下去。
小时候她很乖,牢记着学校那些温柔老师教她的话,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宝贵无比,一定要珍惜生命。
同时她也明白,母亲虽然有不少的缺点,但养她也很辛苦,也是真的爱她的。
所以,每一次,在母亲以性命威胁时,她都会妥协。
然后,再自己一个人躲起来,用别的方式来发泄自己内心的委屈和无力。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明明自己是个成年人,甚至都是要当妈的人了,她却突然做不到像小时候那样的坚强理智了。
她内心深处那根隐忍的弦,在连日来不堪重负的压抑心情和孕期激素紊乱的多重冲击下,好像“啪”的一声,断了。
一股暴躁,黑暗,充满毁灭欲望的情绪,如同火山熔岩,席卷了她心里所有的忍耐和克制。
烦死了!
真他吗的烦死了!
怎么能真烦!
妈的!
操他妈的!
她在心里不停的骂着平时总觉得会影响情绪的脏话。
都毁灭吧!
事情发生成了这么一团糟,看也看不到未来,真的烦死了!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死吧!”
无意识的,她突然一嗓子吼出了心里的想法。
声音嘶哑,又尖锐。
“真的想死都去死吧!”她的眼睛忽地变得通红,死死瞪着乔淑,里面翻涌的情绪,变得污浊浓稠。
像是能腐蚀所有绿意的泥沼。
“都去死!你死!我也死!时无峥死!时怀瑾也去死!大家都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她越吼,声音越大,越尖利。
她似乎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在做什么。
只觉得这样很舒服,很爽。
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怨气,恐惧,愤怒,不甘,都能这样发泄出来。
而这样的乔柚,与平日向来冷静平和的她判若两人,尤其是她嘶吼时那狰狞的小表情,就像一只怨气滔天的艳鬼,令人毛骨悚然。
乔淑彻底被吓到了。
握着刀的手一抖,刀刃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好似疯魔的女儿。
而就在乔淑被女儿这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应惊得愣住,心神失守的瞬间,乔柚突然动了。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终于选择反击的幼兽,从床边起身,在乔淑反应不及时,从她手里一把夺过那把水果刀。
乔淑又被吓了一跳。
当然不是觉得眼前的女儿恐怖。
而是心虚,理亏,无奈又无力。
刀到了乔柚手里后,她看着这冷白的刀刃,忽地,大脑里变得空白。
什么都没有了。
没了任何情绪想法,只有一片浓稠的迷雾。
但脑袋变空了,却让她心里的情绪更加放大了。
那种憋屈委屈的情绪,把她的胸腔,四肢,冲击着极为痛苦,麻麻的,痒痒的,还有一种一抽一抽的痛感。
她好想释放这种痛苦。
好想。
就这一刻,她自己都无意识,完全在那种负面情绪的冲击下,用力用刀刃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下去。
血是喷溅出来的。
而疼痛,在眼前床单被血染红的下一秒,才慢慢涌现。
她手一颤,松开了手里的水果刀。
她又低着头看着手腕,看着已经变红的手掌,缓缓的,伴随着疼痛的,竟然出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轻松感觉。
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情绪,就像堆积的沙被狂风吹散了一样,忽然就变轻,变没了。
与此同时,脑海里的那片白雾却变得更加浓稠,仿佛有实质一般,彻底包裹着了她的意识,让她觉得头痛,头晕,想睡觉……
而乔淑看着那喷出来的血,怔了数秒后,目光先是瞥了一眼那放着针孔摄像头的君子兰,然后浑身颤抖起来,惊惶无措的开始大喊:“医生,医生,医生来一下,我女儿受伤了!”
乔柚的身子好似不会动了,眼睛虽一直落在乔柚还在不停往外流血的手腕上,但却迟迟没抬起手,找个东西先给她止血。
乔柚随着伤口处的疼痛越来越强烈时,那些憋闷的委屈却又突然回来了,但没入了心,反而像刺鼻的浓烟,刺激的她鼻头和泪腺酸的厉害。
“呜……”
再又一次哭出声时,她就像是刚才窒息过一会儿一样,开始剧烈的大喘气着。
头晕和头痛的感觉达到了顶点,眼前彻底被黑暗和白雾交替占据。
她再也站不住,身体软软的坐了下来。
那只流血的手无力的垂在身侧,任由血液接连不断的滴落在地板上,她则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床沿上。
她哭泣的声音不大,但就在这短短时间,却抽泣的特别厉害,根本停不下。
甚至她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乔淑叫喊一样,就一味的哭。
而在乔柚回来之前,就是时鸿渐在时怀瑾的陪同下,正在联系乔淑。
唯恐乔柚发觉,所以乔淑因太过紧张,所以才对她发了脾气。
现在。
时怀瑾在时鸿渐的起居室躺着,正拿着手机在看监控。
忽然,那么措不及防的看到乔柚竟然割了自己手腕的男人,瞳孔骤然紧缩,表情凝滞,久久,回不了神。
时鸿渐正在一旁缓缓打着太极。
虽然他人看起来还算精神,但毕竟年事已高,听力远不如年轻的时候。
起初,他只隐约听到手机传来乔淑和乔柚有些激动的声音,并未在意。
直到乔淑的呼救声越来越尖时,时鸿渐才终于察觉不对,停下了动作问道,“瑾儿,这乔淑和乔柚是吵起来了?怎么这么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