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鼻腔里充斥的消毒水气味，紧闭的病房门，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针，不断刺破这脆弱的幸福泡沫，将现实重新拉回眼前。
焦虑如同浪潮再次上涌。
他从小到大，在情感世界里，似乎总是被忽略，被牺牲的那一个。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如今，这份明显感觉到的，似乎触手可及的幸福，又让他心生忐忑和恐惧。
他真的，配拥有这样的幸福吗？
这种幸福，会不会又像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他不敢深想。
毕竟，给他带来这份希望的人，此刻还毫无生气的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
一切都是未知。
不过，和乔柚通过电话后，心底的无措感确实平息了许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吸烟区，点了一支烟。
抽了根烟，他感觉稍微平静了一些，这才重新回到病房门口。
他没有立即进去，而是隔着玻璃窗，静静看着病床上那个苍老而安详的身影。
那种等待的煎熬感，如同细密的蚂蚁，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在情感上，时无峥自认从未亏欠过谁。
他或许乖张，或许冷漠，但他恩怨分明。
可今天，这位尚未与他正式相认的亲爷爷，却因为保护他而身受重伤，生死一线。
这种沉重，尚未报答便已欠下的恩情，让他感到无比难熬，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平日排解巨大压力和复杂情绪的方法很直接，就是听歌。
尤其是那些节奏狂暴，能淹没一切思绪的重金属乐。
如此想着，他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迅速下单买了一副新耳机和一个手机充电器。
送货很快。
不到半小时，东西就送到了他手上。
他回到病房，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戴上了耳机听歌。
两个多小时以后，时鸿升需要的血液终于输完了，监测仪上的各项指标逐渐趋于稳定，但老先生依旧沉睡不醒，没有醒来的迹象。
就在时无峥心神不宁之际，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商璃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接起，商璃那散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干什么呢？”
时无峥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在医院。”
“老人家还没醒？”
时无峥皱了皱眉，虽然自时鸿升出事以来，他并未主动联系商璃，但他自己身边那些保镖都是商璃的人，这里发生的一切，保镖们肯定会告诉商璃。
“嗯。”时无峥应了一声，问，“你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要说什么？”
他知道商璃绝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间点来电。
“对，是想告诉你，”商璃的声音稍微正经了些，“警方那边初步有消息了，虽然那帮人的嘴还挺硬，但警方说了，会想办法撬开他们的嘴，把幕后主使揪出来，让你别太担忧。”
尽管商璃的语气依旧算不上多么温情，但这句带着明确安抚和支撑意味的话，还是让时无峥的心头一暖。
那种幸福感又袭来。
除了家人，妻子，朋友也对他这样贴心。
“好。”时无峥低声应道，喉咙有些发紧，“等事情了了，我请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商璃打断。
“不用请我，我看上你家老爷子藏宝阁的一尊玉观音了，成色极好，我已眼馋许久。”
时无峥：“……”
“靠，”时无峥怒了一声，但也笑了，“亏老子刚才还感动了！”
商璃在那头低低沉沉的笑。
“总之，你不要太焦虑，”商璃说，“毕竟，你叫过我一声爸爸，为父会管你的。”
时无峥倏地一顿。
立马想起了商璃说的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他和商璃才刚熟悉，有一次喝酒，喝大了，喝到最后喝不动了，两个人还要玩把大的，然后就说，谁喝吐了，就跪下来，给另一个磕头，叫爸爸。
他就输了。
平时他不会干这事儿的，但那次喝的太多了，真就跪下来给商璃磕头叫了爸。
他酒醒之后，看到视频，差点当场社死，气得七窍生烟，非要拉着商璃再比一场雪耻。
可商璃占了便宜之后就再也不跟他玩这种游戏了，还把视频当成了拿捏他的把柄，时不时拿出来回味一下。
想起这段黑历史，时无峥气得肝儿疼，对着电话怒吼，“给爷爷爬！”
商璃在电话那头笑得更加嚣张：“逆子！怎么跟爸爸说话呢！一点规矩都不懂！”
由此，两人在电话里毫无形象的互怼了起来，倒是冲淡了病房里凝重的气氛。
时无峥戴着耳机，说话的同时，手指也在手机屏幕上胡乱滑动着，点开又关闭各种APP。
就在他搜肠刮肚准备用更毒辣的话回敬商璃时，手机屏幕顶端突然推送了一条娱乐新闻。
标题并不起眼，但其中的人名他却无比熟悉。
【庄可颜新恋情曝光。】
时无峥滑动屏幕的手指猛地顿住。
庄可颜……
明明时间也没过多久，但他总觉得，有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而想起庄可颜来，他对这个人，很反感，但却想不起自己为什么反感她。
甚至还能想起自己当初和她比较亲近时的场景。
他一边心不在焉的随口怼了商璃一句，一边点开了那条新闻。
新闻内容是一段狗仔偷拍的视频，发布时间在半个小时前。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和模糊，但能看清是在一个高档酒店的后门，庄可颜从一辆保姆车上下来，与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精英人士的男人紧紧拥抱，然后……激情拥吻。
而时无峥看到那个视频里模糊的男人身影时，怔住了。
虽然视频清晰度不高，但那个男人的身形，走路的姿态，好像时冠霆。
虽然他和时家人关系不好，但因从小就在接触，他自然对家里人是熟悉的。
那男人，真的与老大时冠霆一模一样。
他唯恐自己看错，都没有听商璃在电话那边又说了什么，把视频放大来看。
没错。
尽管侧脸模糊，但那个发型，那个肩膀的宽度，那种长期身处高位养成的姿态，绝对是时冠霆无疑。
一时间，时无峥内心五味杂陈。
毕竟脑海里那些与庄可颜有关的记忆，都是比较好的。
但时冠霆，是有妇之夫，庄可颜是知道的，她这是，知三当三。
彼时，耳机里又传来商璃的声音，“喂，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