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柚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是病的厉害。
她把车停下，再次把外套给他重新裹了裹，突然触碰到他的手，发觉他手很凉，她拿过来，给他用力揉搓着，“最近又降温了，车在外面停一会儿就会很冷，但很快，车里就暖和了。”
时无峥狂跳的心脏猛然泛起浓郁的酸涩。
第一次。
第一次。
好多的第一次。
他小时候上寄宿学校，周末，在寒冬里，等着保姆来接他时，冻的手脚冰冷，只能把手伸在脖子里取暖，然后看着别的同学的父母亲，像如今乔柚这样，为他们温暖着双手。
时无峥的唇微微翕动，声音微弱，带着一丝颤音，“柚柚……”
乔柚马上看向他，“嗯？”
“你抱抱我。”
乔柚瞳仁微微放大，马上勾着唇角点点头，然后靠近他，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时无峥把脸埋在她的胸口。
再也没能控制住内心那百感交集的情绪，眼泪顺着眼尾滑落，浸湿了她的毛衣。
乔柚感觉到了，她微微打了个颤，心海动荡，把他再次用力的抱紧。
直到后面有车冲她鸣笛，她才松开他，用大拇指把他脸颊上的眼泪擦掉，“车里暖和了，我们回家，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告诉我。”
时无峥咽了咽，点头。
乔柚想着，明天老爷子或许还会提及今天的事，她带着时无峥回了时家老宅。
只不过这里离老宅太远了，开车开了一个小时。
时无峥在车里睡着了。
把车停好，乔柚没有马上叫醒他。
时无峥的头上出了汗，她怕现在叫醒他下了车，他被风一吹，再着凉。
关掉车里的暖气，等车里的温度慢慢下降，他额上的汗消失，她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老公，到家了，我们下车。”
时无峥醒过来，没有马上起来。
他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的酸软，头也疼的几乎要爆炸。
乔柚马上又关心，“是不是身上没力气啊？”
时无峥抿唇，没回答，撑着座位起来了。
但走了两步，又差点摔倒，乔柚继续扶着他，把他扶回了家。
到了卧室，时无峥往床上一倒，彻底的不想动了，他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乔柚也没让他动，她从衣柜里拿出他的睡衣，然后扶着他起来，帮他把衬衫脱掉，换上睡衣。
接着她又帮他脱鞋。
手碰到他的脚背。
他的脚很冰。
今天他本是要去公司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的，白天穿的很商务，一身西装和定制的皮鞋。
但那皮鞋在如今的天气里，并不保暖。
想了想，乔柚帮他脱掉袜子，再帮他脱掉裤子。
时无峥睁大了眼眸，看着乔柚解她的裤腰带。
纵然已经成了夫妻，但她这样帮他，让他心中还是觉得羞涩和震愕。
可是他又实在没力气。
但等乔柚帮他把裤子脱掉，给他费力的穿睡裤时，他又觉得满心感动。
婚礼上，听的最多的话，除了“新婚快乐”以外，就是“白头偕老”。
之前听到这四个字，他没有一丁点感觉，只觉得是结婚时，最普通也最敷衍的祝福。
可这一刻，他却突然觉得“白头偕老”这四个字，有千金的重量。
也突然明白了，婚姻的意义。
若是等他老了。
老到白发苍苍，照顾自己有些费力了，他的老婆，是不是也会像如今这样照顾他。
他喉骨又一次哽住。
但乔柚却没多看他此时的表情。
帮他把裤子穿好，她又匆匆去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她端着一盆热水回来。
时无峥看到这个，开了口，“这是？”
乔柚走到他跟前，把他扶起来，往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能坐起来吗，今晚先别洗澡了，洗洗脚。”
时无峥的瞳仁剧烈闪烁。
她。
一个怀孕的孕妇，给他端来了洗脚水？
他更是如鲠在喉，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也顺从的坐起来，把脚放在了盆里。
接着，乔柚做了一个更让他吃惊的举动。
她蹲下来，亲自帮他洗脚。
但当她的手触碰到他的脚时，他急忙抓住了她的肩，“为什么？”
乔柚抬起头来，反问她，“能有为什么？”
她不想解释太多，尤其是喜欢一个人这种事。
解释的多了，多少显得刻意。
时无峥有些承受不住乔柚对他这样的无微不至。
他小时候，脚还是一丢丢大，还算个萌物时，家里都没有亲人帮他洗脚。
现在他这么大的脚，怎能让乔柚那双又小又好看的手去洗。
他喉结滚动，说，“如果你是为了让我明白你喜欢我，之前已经够了，不用……”
“你是觉得我在表演，在故意这样做？”
时无峥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避开了乔柚的视线。
“好啊。”乔柚笑了笑，手伸进水里，帮他洗脚，“你就这样以为吧，假如，我能一直这样在你面前表演，那是不是时间久了，你就会觉得是真的了？”
时无峥马上弯腰，握住她的手腕，“我没有，你起来，我自己来。”
“时无峥，这没什么。”
乔柚看着他的眼睛，“我们本来会很好的，不是吗？”
“今天，他们突然来了那么一出，让你伤心了，我看在眼里也很心疼。”
“时无峥，你如果真的喜欢我，那如果是别人让我伤心了，你会不会心疼？”
时无峥唇一抿，脚从水里伸出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乔柚拽起来，双臂搂住她的腰，脸埋在了她的胸口。
“我不希望你帮我洗脚，你就是帮我做这件事，我都心疼。”
乔柚震住。
旋即，她通红的双眼弯了起来。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之前，喜欢上他，她总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明知会输的事，可是细数他的优点和让她着迷的地方，她又觉得，自己可以赌一赌。
现在，她觉得自己赌对了一样。
她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什么，这没什么，我之前还打你脸了。”
“不行。”
说着，时无峥松开他，弯下身自己洗了起来。
乔柚也没勉强，把毛巾递给他。
可等他洗完，要去自己倒水时，人又晕了下。
乔柚赶紧阻止他，端着水走了。
时无峥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虽然舍不得乔柚给他洗脚，但又回味她触碰到自己脚的感觉。
有一种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满足感。
他情不自禁的勾起了唇角。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感觉里时，手突然觉得温热的。
乔柚又拿了一块儿毛巾过来，帮他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