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戴在了他纤细好看的手腕上。
下一瞬，空气里爆发出一道哭声，是他母亲的声音。
周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五味杂陈。
有过那么一次，他跟着家族里的一位兄长，曾去过时怀瑾的实验室，见过他身穿白大褂做实验的样子。
那双手，之前明明是那么利落的在操作实验的，如今却……
接着，时怀瑾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带着，脚步虚浮，走向客厅大门。
商璃和周燃就在门口站着，时怀瑾路过两人时，他微微侧了下头，竟意外的和商璃对上了视线。
商璃也是身穿一身休闲装，脸上带着一贯的慵懒随性的表情，加之他的嘴唇是很好看的微笑唇，即便表情平静，看起来也像是在笑。
不过，两人对上视线的下一瞬，商璃的唇角也微微上扬了一分，但看不透其中情绪，不过，并没有嘲讽。
即便如此，时怀瑾空洞的眼睛还是瑟缩了下，然后又慌乱的把头压的更低，避开了商璃的视线。
这时，商璃挑了下眉，轻轻说了一句，“骄兵必败。”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却精准的吹进了时怀瑾的耳中。
时怀瑾浑身一僵，脚步顿住。
骄兵必败。
这四个字，像四支箭，插在了他的心上。
是说他骄傲吗。
说他低看时无峥，所以，满盘皆输吗。
或许吧。
但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三夫人崩溃的哭音再次高了很多。
时怀瑾伸在前面的两只手，抖了一下。
接着，颓丧麻木如木偶的他，终于有了一点人的样子，他抬起头，又回过了头。
他的父母，就站在门旁边的落地窗边。
今天阳光很好，映衬着院子里的绿植郁郁葱葱，不像冬日的样子，但照在他母亲的身上，却是让他们脸上的皱纹，憔悴，明显了许多许多。
两个人，突然就像个老人了。
他母亲头发散乱，鬓角，头顶，长出了很多的白发，脸上泪水纵横，死死捂着嘴，肩膀剧烈的颤抖着，望向他的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痛，绝望，还有一丝……让他心脏绞痛的不舍和心疼。
父亲则别开了脸，不愿再看，但那佝偻的背影，透着一股同样无力的悲哀。
就在对上父母目光的这一刹那，时怀瑾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波动。
懊悔，不甘，痛苦、对父母愧疚，种种复杂的情绪，铺天盖地的涌来，他的眼尾微微泛上了湿润。
或许直到现在，在彻底失去一切，戴上这副冰冷镣铐即将沦为阶下囚的事后，他才像是终于明白。
其实，并不是骄兵必败，而是，得人心者，得天下。
他算尽机关，忽略父母的感受，无视乔柚的真心，利用所能利用的人，甚至是他的亲生父母，曾将时无峥踩在过脚底。
但时无峥用真心换来的朋友却把他拽了起来。
而如今，他从云端跌落，身陷囹圄，他闭眼回想，竟想不起一个可以称之为好友的人。
没有一个人，会像商璃和周燃对待时无峥那样，不眠不休，不计得失，在第一时间冲到他身边，为他奔走，为他善后。
他只有算计来的利益伙伴，和随时可能倒戈的，脆弱的同盟。
所以。
他赢不了。
因他现在才明白，真心，不只存在于爱情里，而一个人，若是对亲人，朋友都会付出真心，那对爱人，必然也是如此。
所以，乔柚那么坚定的选择着时无峥。
最后，窗内的两道身影在他眼里逐渐模糊。
但完全看不到父母到的脸时，他咬着后牙，缓缓转过了头，跟着警方，走出了大门。
冷冬上午的风卷起了树上的枯叶，落在了时怀瑾凌乱的头顶和肩头。
就在他弯腰，准备被押上警车的时候。
周燃眼尖的注意到，时怀瑾原本乌黑的鬓角处，在晨光的映照下，竟然出现了灰白的颜色。
不是灰尘，是白发。
这一上午，时怀瑾什么都没说。
但是看到那个以后。
周燃说，“时怀瑾后悔了。”
商璃掏出烟点了一根，吐槽，“谁管他。”
周燃笑了声，“也是，他后不后悔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帮废物老七把时家这些人送去医院，咱们就再也不用帮他擦屁股了……今晚上，我要好好的睡一大觉，准备过年！”
商璃吐了口烟，又拿出手机，发了句语音：“他被带走了。”
而后，他往兜里放手机的时候，愣了下，“是哦，快过年了……”
随后，商璃和周燃进了时家。
他们过来，主要是帮时无峥遣散这里的佣人，发一下遣散费并签一下保密协议，再安排时家这些亲属，去医院治疗。
与此同时，时无峥到了医院。
走进病房，就看到庄可颜和时鸿升坐在阳光下，低声说着什么。
爷爷的精神看起来比昨天还好，正温和的庄可颜说话。
只不过庄可颜的精神很差，头发干枯，面皮蜡黄，甚至眼睛肿的，就像被蜜蜂蛰过一样。
看到时无峥推门进来，庄可颜一顿，立马站起身，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回来了，饿了吧，我去给你买早饭。”
说完，她就要走，时无峥抬手拦了一下，“别忙活了，商璃给我发了信息，他被带走了，你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庄可颜抿了抿唇，站在原地，没有吭声。
从昨天到现在，她根本没合过眼。
虽然时无峥告诉她，后续的法律程序，舆论应对，都不需要她再出面，有专业的团队处理，但她的心却始终悬着。
虽然做好了自己会被骂的心里准备，但真正看到了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质疑辱骂，还有恶意揣测，还是在她的心上加了一层又一层的不安。
怕自己豁出一切，也不能为自己讨个公道，反而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唾弃。
以及，更让她心寒的是，她的手机从昨晚开始，就不断收到了庄莉和家里亲戚的信息。
他们没有安慰她，只有铺天盖地的责骂。
骂她不要脸，骂她把家里的脸都丢光了，骂她为什么要公开这种事，骂她……
是娼、妇。
是婊、子。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去看，甚至最后狠下心，将那些和她有血缘的人都一一拉黑。
可那些话还是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了她的心上，疼的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