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给他添了酒。
萧慎却捕捉到了时无峥话里的重点，他敛起长眸，目光在时无峥和周燃之间扫视，最终定格在周燃脸上，严肃问道，“商璃之前，到底查到了什么？具体说说。”
时无峥的心情虽然低落，但也只觉得在朋友面前掉眼泪很丢人。
便转了下身，抬手用手掌去擦眼泪了。
周燃则给萧慎解释了一下。
萧慎听着，脸上的沉稳渐渐被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取代。
他等周燃说完，沉默了几秒，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听错，又重申了一次，“你的意思是，无峥的记忆里，凭空多出了几个……连乔柚本人都没见过的男人？而且乔柚还和这些男人纠缠不清？”
“就算商璃查到了这些人的真实身份和底细，证明他们和乔柚毫无瓜葛，无峥他……现在也完全想不起自己之前对乔柚到底是什么感觉？”
周燃点头，补充道，“对，最关键的是，无峥坚持他亲眼所见，那些画面细节清晰，甚至包括对方的衣着，神态。但现实是，照片里穿着同样衣服的男人，搂着的却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女人，这真的匪夷所思。”
萧慎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重新将长腿交叠，从裤袋里拿出烟点了一支。
淡蓝色的烟雾在他的脸前散开，模糊了他眼眸中的沉思。
时无峥也终于平静下来，他揉了揉发酸的眉骨，伸手从茶几上拿过烟盒，抖出一支，点燃。
半晌，萧慎抽了半支烟后，他拿出手机，快速翻找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萧慎说的他们国家的母语苏语，时无峥听得懂苏语，但他此刻心乱如麻，并没有刻意去听内容，周燃的苏语学的一般，只听懂了几个词。
他好像是在说时无峥记忆被篡改的事。
等萧慎打完电话，周燃忍不住问道，“老萧，你刚才说了什么事啊？”
萧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怀疑，无峥是被人为催眠了。”
“催眠？”周燃震惊。
时无峥夹烟的手猛地一顿，也抬起了头。
萧慎点点头，“我刚才联系了我一个堂弟，威廉，你们见过。他涉猎很广，对心理学和一些非传统的领域有些研究。”
“其实，在国外的圈子里，这一两年，开始隐秘的流行一种定向性极强的催眠术。”
“这种催眠术，可以精准的操控一个人的情感和记忆，比如，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从深爱，硬生生扭转成极度的厌恶，也能植入本不存在的记忆片段，就像在你的脑子里放电影一样。”
周燃和时无峥屏住呼吸，震愕无比。
萧慎继续道，“这种催眠术的实施，一般都会配合一种特殊的药物。”
“这种药会暂时影响人的脑神经和海马体。在药物起效后，催眠师再通过特定的语言引导，配合展示一些精心准备的图片、视频，甚至是某种特定频率的声波或音波，来强行改写被催眠者的认知和记忆。”
“那种药物对脑神经的影响很大。”
萧慎的眉头皱得更紧，“催眠结束后，被催眠者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昏迷。在这段昏迷期里，他的大脑并不会休息，会在药物刺激下，反复的回放催眠师强行灌输进去的那些虚假认知，直到大脑最终将其接受，误以为是真实发生过，属于自己的记忆。”
萧慎看着两人依旧难以置信的表情，叹了口气，“我也很难用专业的术语向你们解释清楚其中的原理，但我堂弟威廉很肯定的告诉我，确实存在技术非常高超的催眠师能够做到这一点。他说他一个表妹，就曾用催眠术，成功摆脱了一个人渣的纠缠。”
时无峥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如果萧慎说的是真的。
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周燃立马追问，“那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催眠了？”
萧慎，“威廉说，如果确实被这种特定的音波催眠过，那么被催眠者再次听到那种特定频率的刺激脑电波的声音时，身体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
“因为被迫改变感情和记忆，并非他们的本意，他们的潜意识深处是会剧烈排斥的，只是意识层面被压制了。”
他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这就好比，一个人清醒时当然知道拥有两个健康的肾脏最好，但如果他落到歹人手里，被麻醉后强行摘除一个肾，他也无可奈何。”
“但这种违背生理本能和意志的行为，身体会留下记忆。所以，一旦再次接触到那个触发器，也就是催眠时使用的特定音波，身体可能会出现无法控制的发冷、恶心、呕吐等生理症状。”
周燃马上道，“那你能不能弄到这种声音，让无峥现在就听一下试试！”
萧慎摇头：“没那么简单。威廉强调，普通的手机或者播放器播放这种音波是无效的，需要在足够空旷，能产生特定回声的环境里，使用专门的，高保真的播放设备才行。”
“而且，不能贸然尝试，需要专业人士在场监控。”
他看了一眼时无峥，“你们别着急，我已经让威廉明天就动身来北城，他认识这方面的专家。”
周燃松了口气，点点头，“好，等他来了再说。”
一直沉默不语的时无峥，忽然声音沙哑，开口问了一句，“那……如果真的是催眠，我之后还能想起来吗？想起以前和乔柚的事？”
萧慎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时无峥看着他这副表情，心沉了下去。
他手指用力，指尖夹着的香烟被他生生捏碎了，灼热的烟灰烫到了皮肤，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萧慎叹了口气后，才说，“威廉说，这种催眠，如果在昏迷期间，将人提前唤醒，完全可以阻止催眠效果彻底固化。但一旦被催眠者是自然的苏醒过来，那就意味着催眠效果已经完成，记忆的篡改……几乎是不可逆的。”
“不可逆……”时无峥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心脏隐隐作痛。
“除非……”萧慎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时无峥再次猛然抬头，急声追问，“除非什么？！”
萧慎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的，一字一句道，“除非，经历重大创伤。”
“比如，爱人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