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无峥愣了一瞬，嘴唇开启，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将所有话语咽了回去。
他伸手端过了那杯水。
一杯水喝完以后，他的肚子突然叫了，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让他那白皙的耳廓上迅速染了一层绯红，又避开视线不去看乔柚。
他在乔柚面前一直都很在意形象，甚至怕早上起来身上有味道，自从和她在一张床上睡觉后，他晚上都不怎么抽烟了。
实在想抽烟的话，抽完也会刷牙，再喝点茶，完全散掉口中的烟味。
他也只在乔柚面前口渴过，还没肚子饿过。
现在就觉得，很难堪。
乔柚听到了那声“咕噜”声，眉头微微的蹙了起来。
她此刻正侧卧着，遵照医嘱不敢随意乱动。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无波地开口：“把我手机拿给我。”
时无峥马上起身，把她的手机给她拿过来。
她解锁手机，打开了外卖app。
几分钟后，她点了餐，把手机又放下，继续闭上了眼。
但她依旧能感觉到时无峥在看她。
她的心跳，在这种无声的注视下，缓缓加快了速度。
想着时无峥或许要对她说点什么。
时无峥也真的想和她说话，可是很多想法在脑海里转来转去，却凑不成一句合适的话。
然后他就放弃了。
空气里安静的，只能听见两台输液泵微弱而规律的滴答声。
直到半个小时后，病房门被敲响。
时无峥坐起来，按亮了病房的灯，声音不大不小道了句，“进！”
一位外卖小哥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进来，道，“您好外卖，尾号1223，是吗？”
时无峥下意识的回头望向病床上的乔柚。
乔柚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看向门口，轻轻应了一声：“嗯，是。”
小哥快步进来，把外卖放在了两张病床之间的柜子上，“给了个好评啊，谢谢。”
外卖小哥走后，时无峥起身下地，单手解着袋子，“饿了怎么不告诉我。”
乔柚看着他，表情依旧清清冷冷，“我不饿，是给你点的，快吃吧。”
时无峥的表情瞬间凝固。
一时间，心脏也好似被什么填满一般，突然膨胀，让他觉得又疼又麻。
“给……给我点的？”
“别误会。”乔柚又闭上眼，“我给你点的吃的，都是利尿的。”
她绝对不能让时无峥察觉到，在她被他伤害过后，她竟然还在关心他。
她害怕。
害怕他这种骨子里透着恶劣的男人，一旦察觉到她的心软，以后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欺骗她，伤害她。
只是，因为她紧闭着双眼，便没有看到，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时无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的，如同星辰坠落般明亮而滚烫的芒。
即便她说，是利尿的。
可就是想让他多上厕所，那也是希望他的身体能赶紧好起来。
“柚柚……”他捧着那份沉甸甸的外卖，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般，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乔柚沉默了片刻。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依旧闭着眼，声音淡漠的回应道，“有关系。”
他的道歉，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也弥补不了她今夜受到的伤害。
他们之间，有问题，有关系，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轻易抹平。
时无峥闻言，先是怔了一瞬。
随即，他无声的笑了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难言的弧度，苦涩，自嘲，也好似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暖意。
她还在生气。
她愿意用这种带着刺的方式回应他，至少证明她还在意他的反应，而不是将他彻底视为无物。
如此，再多苍白的语言都是徒劳。
站在乔柚的立场上，的确不可能轻易原谅他。
唯有行动，或许才能一点一点重新换取她的信任。
他必须让她看到，他是真的在期待这个孩子的降临。
他没有再说话，打开了外卖。
当他看清其中一道菜时，瞳孔猛然放大，脸上再次浮现一抹诧色。
竟然有一份他爱吃的菜。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看向病床上依旧闭目假寐的乔柚，鼻尖控制不住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楚。
他从来没有主动告诉过乔柚自己喜欢吃什么。
她是怎么知道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曾细心的观察他，留意过他的饮食习惯，记住他无意中流露出的偏好。
这顿饭他吃的很慢，但却全部吃完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黑暗轮廓，放空了思绪。
身体的疲惫和药物的作用渐渐袭来，他睡着了。
但他睡着还没多久，听到病房门传来轻轻的动静。
他立马清醒，刚睁开眼，借着户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线，看清是一个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的身影，手里拿着一袋药，正蹑手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骤然阴沉。
这个护士的行为不仅有点古怪，甚至还是生面孔。
他的记忆力极好，几乎过目不忘。
他非常确定，今晚无论是他还是乔柚接触过的所有医护人员中，绝对没有这个人。
尽管内心疑窦丛生，他却并没有立刻起身。
他继续眯着眼睛，佯装睡着。
然后就看到这个护士走到了乔柚的床边，抬手拿下来乔柚现在输的药，要把她手里拿的药换上去。
就这时，时无峥起身，按开了床头灯。
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病房。
那护士被吓得哆嗦了下，猛地回过头来，露出的那双眼睛显露惊慌。
时无峥神色阴鸷，“你在干什么？”
护士很快镇静下来，声音粗犷的有点像男人的声音，“给患者换药。”
“换药？”时无峥大步上前，丝毫不顾自己手背上还扎着的针头，一把从护士手中夺过了那袋药，“什么药？”
说完，他就看药袋。
与此同时，那护士眸子慌乱一转，以很快的速度冲出了病房。